第二天傍晚,苏家庄园的客厅里,娇娇正骑在江澄脖子上揪他的耳朵,圆圆抱着他的胳膊往他身上爬。
江澄一手托着娇娇的腿,一手护着圆圆的后背,嘴里喊着:“两个小土匪,爸爸的衣服要被你们扯烂了。”
苏韵站在沙发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眼睛一直没离开江澄的脸。
娇娇扯着他的头发喊“驾”,他就真的驮着她在客厅里来回走,步子迈得稳稳的,圆圆在后面追着喊“爸爸我也要骑”。
苏韵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往前走了两步。“娇娇,圆圆,先别缠着爸爸了,妈妈有话跟爸爸说。”
娇娇搂着江澄的脖子不肯松手:“不要,爸爸是我的马。”
苏韵伸手把娇娇从江澄脖子上抱下来,娇娇蹬着腿挣扎。苏韵蹲下身,把娇娇散开的辫子重新扎好。
“妈妈就跟爸爸说几句话,等会儿爸爸还陪你玩。”
圆圆自己从江澄胳膊上滑下来,拉着娇娇的手:“姐姐,我们去院子里看小兔子。”
娇娇撅着嘴被圆圆拽走了,走两步还回头喊:“爸爸你快点说完话来找我!”
娇娇也算明白了,只要爸爸妈妈单独相处,动不动就吵架,还是在她眼皮底下好一点。
江澄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
苏韵站在他对面,手指交握在身前,指甲掐着指节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澄澄,我昨天在包厢见张磊了。”
江澄没接话,弯腰把地上娇娇丢的毛绒兔子捡起来。
苏韵往前凑了半步:“我就是想让他把那些视频删掉,没有别的意思。
他后来……突然想亲我,我推了他一把,他头撞在桌角上流血了。”
江澄把兔子放在沙发上,抬眼看了她一下。
苏韵接着说:“我没亲自送他去医院,告诉他以后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我警告他了。”
她的声音往上提了一点,尾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澄澄,我做得对吗?”
江澄把手插进裤兜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去看茶几上的水杯。
苏韵又往前挪了半步,仰起脸看着他的下巴:“澄澄,他流了那么多血我都没管他。”
江澄从裤兜里抽出手,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苏韵盯着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等着他放下杯子开口。
江澄放下杯子,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的水渍:“你说完了?”
苏韵愣了一下:“说完了。”
“娇娇......”江澄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爸爸说完话了,过来!”
娇娇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真的吗?那爸爸你趴下!”
江澄真就单膝跪地弯下腰,娇娇欢叫着冲过来爬上他的背。
圆圆跟在后面揪着他的后衣襟往上爬。江澄驮着两个女儿往院子里走,从头到尾没再回头看苏韵一眼。
苏韵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掐着指节的手指,松开手,指甲印在皮肤上留了四个浅浅的弯痕。
院子里传来娇娇的笑声和江澄喊“抓稳了”的声音。
苏韵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站着。
江澄正驮着娇娇在草坪上转圈,圆圆拽着他的皮带跟在后面跑。
他转了三圈停下,弯腰把娇娇放下来,又蹲下身把圆圆抱起来举高。圆圆尖叫着笑,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
苏韵看着他把圆圆举过头顶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
他陪孩子的时候从来不敷衍,举多高放多慢都有讲究,怕摔着怕吓着。
江澄把圆圆放下来,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拽着他的手往秋千那边拖。
他跟着走过去,弯腰把娇娇抱上秋千,推了一下,又转身把圆圆抱上旁边的秋千,一手推一个。
两个秋千荡起来的时候他退后两步,站在中间看着。
苏韵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胳膊离他的胳膊只有一拳远。“澄澄,”她开口,“我刚才跟你说的事……”
“我听见了。”江澄眼睛跟着秋千上的娇娇来回晃。
“那你觉得……”苏韵把后半句咽回去,换成,“我这次是不是...?”
江澄伸手扶了一下圆圆的秋千绳,因为圆圆荡得太偏了。
等圆圆坐稳了才说:“你见谁是你的自由,推不推人也是你自己的事。”
苏韵咬了咬下唇:“我是为了咱们……”
“苏韵。”江澄打断她,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没什么温度,但也不凶,就是平平淡淡的,“视频是他拍的,也是你配合的。”
苏韵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是以前……”
江澄又把头转回去看秋千,“视频要是流出去,娇娇圆圆被人戳脊梁骨,你死一百回都补不回来。”
苏韵胸口起伏了两下,嘴唇发抖。
她以为江澄会夸她,以为江澄前面给他一个异样的眼神。
结果江澄连一句“知道了”都懒得给。
“张磊会删掉的。”苏韵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颤,“那些视频不可能流出去。”
江澄没说话,走过去把娇娇从秋千上抱下来,因为娇娇喊屁股坐麻了。
他把娇娇放在地上,又回来把圆圆也抱下来。
两个丫头一边一个拽着他的裤腿往屋里拖:“爸爸讲故事,爸爸讲故事!”
苏韵站在原地看着江澄被两个女儿拖进客厅,江澄弯腰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绘本,坐在沙发上。
娇娇立刻爬到他左腿上,圆圆爬到右腿上。他翻开书,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把脸凑到书页前面。
苏韵慢慢走回客厅,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江澄翻了一页书,念:“小熊说,我的蜂蜜罐子不见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念到小兔子说话就捏着嗓子学细声,念到小熊说话就压着嗓子学粗声。
娇娇和圆圆咯咯笑,苏韵坐在旁边,手搁在膝盖上,指甲又掐进了肉里。
她盯着江澄翻书的手指,盯着他低头时后颈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盯着江澄给圆圆擦口水时顺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苏韵等着他抬头看她一眼,哪怕就一眼。
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她昨天推张磊那一下够狠了,他还要她怎么样?
江澄从头到尾没抬头。故事讲完,他把书合上,娇娇和圆圆从他腿上滑下来去搭积木。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喝,经过苏韵的沙发时脚步没停。
苏韵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阿澄,你就不能……”
“不能。”江澄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看着她。
“苏韵,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你推张磊也好,不送他去医院也好,那是你跟他的事。你别拿这些来跟我邀功。”
苏韵的眼眶一下子酸了:“我没有邀功……”
“你没有吗?”江澄喝了一口水,杯沿挡着半张脸。
“你跟我说那些话,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苏韵被他说中了心思,嘴硬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知道了。”江澄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放,杯底磕出清脆的一声,“然后呢?”
苏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