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绕过她往客厅走，走到一半回头：“苏韵，娇娇和圆圆在搭积木，你要是不想搭就坐那儿别动，别过来跟我找不痛快。”
苏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澄的背影蹲在积木堆旁边。
娇娇举着一块红积木喊“爸爸放这里”，他就接过去稳稳地放在塔尖上。圆圆拍手笑。
苏韵慢慢走回单人沙发坐下来，把脸埋在掌心里。
客厅里积木倒了一次，江澄说“没事再来”，娇娇和圆圆又嘻嘻哈哈重新搭。
苏韵从指缝里看着江澄的侧脸，他给圆圆擦鼻涕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放下手，盯着茶几上那杯她端来又被他喝过的水。
杯壁上留着他的指纹。
苏韵伸手把杯子拿过来，转了个方向，把嘴唇贴在他喝过的那一侧，抿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积木塔搭到第七层的时候倒了，娇娇故意假装瘪嘴要哭，江澄一把捞住她。
“倒了再搭嘛，爸爸帮你扶着底座。”圆圆已经把散掉的积木往一块儿扒拉了，嘴里念念有词：“红的放下面，蓝的放上面。”
苏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江澄跪在地毯上，西裤膝盖处压出两道褶。
他两只手扶着最底下的三块积木，娇娇小心翼翼往上垒第四块，手抖得厉害，放上去的时候歪了一点，江澄用食指轻轻推正了。
“爸爸你别动！”娇娇喊。
“不动不动。”江澄举着两只手，真就一动不动。圆圆趁机把一块黄积木塞到他手底下：“爸爸帮我扶这个。”
苏韵站起来走过去，在圆圆旁边蹲下：“妈妈帮你搭？”
圆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江澄，小声说：“我想让爸爸搭。”
苏韵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撑在自己膝盖上。
江澄没抬头，下巴朝积木堆点了点：“圆圆把那个尖顶的找出来，最后放那个。”
苏韵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退回到沙发上。
她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又锁屏，抬头看江澄正帮娇娇调整一块歪掉的积木。
江澄拇指按着积木边缘慢慢推正，那动作跟他以前给她揉脚踝的时候一模一样，轻得跟怕碰碎了似的。
娇娇拍手喊：“没倒没倒！”圆圆也跟着拍手。
江澄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苏韵盯着那个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抠了两下。
等积木塔搭到第十层，江澄让两个丫头自己扶着，他去厨房给她们倒果汁。
苏韵跟过去，站在冰箱旁边。江澄拉开冰箱门拿橙汁，她伸手去够上面的杯子：“我来倒。”
江澄没理她，自己拿了两个小杯子倒满，端着往回走。苏韵跟在他后面：“江澄，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你说。”江澄把果汁放在茶几上，娇娇和圆圆一人一杯端起来喝。
苏韵站在他面前，两只手绞在一起：“我昨天推张磊那一下真的很用力。
他脑勺撞在桌角上，血顺着脖子流到衣领上，我都没给他递一张纸。”
她停下来看着江澄的脸。江澄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搭在茶几边缘晃着，眼睛看着娇娇喝果汁鼓起来的腮帮子。
苏韵等了几秒，又开口：“我跟他说得很清楚，让他别再有别的想法。
我说我要追回我亲爱的老公。”
她把“亲爱的老公”五个字咬得重了一点，尾音往上翘，眼睛亮亮地看着江澄。
娇娇抬起头：“妈妈，你在跟爸爸求婚吗？”
苏韵脸一热：“不是，娇娇喝你的果汁。”
江澄伸手把娇娇嘴角的果汁擦掉，抽了张纸巾垫在她杯子下面，然后才转过头来看苏韵。
苏韵的心跳快了一拍，挺直了背，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弯。
苏韵等着他说点什么。他总该说点什么了吧。
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就算不夸她，至少脸色该缓一缓。
江澄看着她，看了有江澄0秒钟那么久。苏韵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
然后江澄说：“你跟他肆无忌惮聊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亲爱的老公’？”
苏韵嘴角的笑僵在那里，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我……”
江澄把两个空杯子放在茶几上，抽了张湿巾擦圆圆的手指头。
一边擦一边说：“苏韵，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他怎么可能会删掉？
保留视频这样恶心的事，你推他一下头破血流就算狠了？”
苏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的胸口堵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苏韵昨天推张磊那一下，回来路上在车里把嘴唇都咬破了.
她想着江澄知道了会怎么看她？
苏韵以为江澄会觉得她终于拎清了，终于完全站到他这边了。
她甚至想好了江澄要是脸色软下来，她就顺势说一句“那咱们复婚吧”。
结果他问她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江澄！”苏韵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娇娇和圆圆同时抬头看她。
她压回去，蹲下身摸了摸圆圆的脑袋：“妈妈跟爸爸说话声音大了，没事。”
圆圆嘴里含着果汁吸管含含糊糊地说：“妈妈你不要凶爸爸。”
苏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没凶……”
江澄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苏韵抬头瞪他，他收了笑，把圆圆抱到腿上坐着。
他下巴搁在圆圆头顶，对苏韵说：“行了，你要说的说完了，去帮娇娇把那个红积木找出来，她说要搭个城堡。”
苏韵蹲在地上没动，仰头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我做得对不对？”苏韵的嘴唇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这次对张磊够狠心了，你心里……就没一点高兴？”
江澄把圆圆往沙发靠垫上一放，站起来。
“苏韵，你要我说什么？夸你推得好？
苏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酸意逼回去：“我没讨赏……”
“你眼睛亮成那样，不是讨赏是什么？”江澄弯腰把娇娇抱起来让她骑到自己肩膀上，“娇娇，告诉妈妈，爸爸带你去院子里摘草莓去不去？”
娇娇揪着他的耳朵喊：“去！”
苏韵站在原地，看着江澄扛着娇娇往院子走，圆圆拽着他另一只手小跑着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圆圆回头喊：“妈妈来摘草莓！”
苏韵吸了一下鼻子：“妈妈不去了，你们摘吧。”
江澄没回头。
苏韵走回沙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听见院子里娇娇喊“爸爸那个红”，江澄说“那个还没熟透”。
圆圆说“我摘这个小的”。
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她抬起头，透过门看见江澄蹲在草莓垄边上，娇娇骑在他背上指挥他摘哪颗。
江澄摘了一颗塞进娇娇嘴里，娇娇嚼了两下喊酸，他就笑，从兜里摸出纸巾接娇娇吐出来的草莓渣。
苏韵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他后背上娇娇晃来晃去的小辫子。
她刚才说“追回亲爱的老公”的时候，他明明听见了。他一个字都没接。
院子里圆圆摘了一颗大的跑过来献宝：“妈妈你看！”
苏韵伸手接过来，草莓上还带着圆圆的手温。
她咬了一小口，确实酸，酸得她牙根发软。
苏韵把咬了一口的草莓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江澄正把娇娇从背上放下来，让她自己拎着小篮子。
圆圆蹲在地上扒拉草莓叶子，找有没有漏掉的红的。
“江澄。”苏韵走过去，站在草莓垄对面。
江澄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还在帮圆圆翻叶子：“嗯。”
“那些视频……”苏韵吸了一口气，“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流出去……”
江澄把草莓篮子拎起来递给娇娇，让她和圆圆先拎回屋里去。
两个丫头一前一后走了，江澄看着苏韵：“视频的事我来处理。这视频绝对不能流出去。”
苏韵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你帮我处理？”
“我不是帮你。”江澄从她身边走过去，往屋里走，“我是怕视频流出去牵扯到娇娇圆圆。”
苏韵跟上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点：“那……那你打算怎么做？”
江澄直起身看着她：“我怎么做用得着跟你说吗？
你跟张磊裸聊的视频，要是流出去，娇娇和圆圆一辈子都会活在阴影里，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
苏韵的脸涨得通红：“江澄，你能不能别老提裸聊这两个字！”
“那你让我提什么？”江澄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苏韵，视频是实打实的东西，你搔首弄姿的样子真的很贱。
你是把我保存的视频都销毁了，可对张磊只是等着他的自觉？”
苏韵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白色衬衫的前襟跟着抖。她瞪着江澄：“要不是你那段时间对我冷暴力，我至于.............”
“以前的事我不想翻。”江澄打断她，“苏韵，你跟张磊的恶心事，我懒得说了。”
苏韵被他说得眼眶又红了，可这次她没低头。
她仰着脸瞪他：“江澄，你什么都怪我？”
江澄看着她红着眼眶梗着脖子的样子，没说话。
苏韵往前逼了一步，手指戳在自己胸口：“江澄，我昨天回来路上，一直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做得对。
我进这个门之前还在想，你要是能对我笑一下，说一句‘还行’，我昨天那一推就没白推。结果你呢？你从头到尾就会挑我的刺！”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劈了，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下巴扬得更高。
“我告诉你江澄，就算你不处理，那视频也绝对不会流出去，我会消除后患，我苏韵还没废物到那个地步。”
江澄看着苏韵气鼓鼓的脸，腮帮子鼓着，眼圈红着，嘴角往下撇着。
跟他跟她刚结婚的时候一模一样，苏韵每次气得不行了，就拿手指头戳他胸口，说“江澄你再敢把我泡面倒掉试试”。
“江澄，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我昨天对张磊那么狠心，你心里就没一点高兴？”苏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跟蚊子哼哼似的，“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客厅里娇娇和圆圆在数草莓，一个喊“一”，一个喊“二”，数到八十七就乱了。
苏韵慢慢靠近江澄，手指头绞着衬衫下摆，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江澄，娇娇和圆圆那么黏你，她们最喜欢我们复婚。
以后你要是真娶了水萍，她们会一辈子不开心。
你不是最在乎女儿吗？为什么不能为了女儿妥协一次？
我都把张磊推倒，他流血我都没有管他，你还要我做什么才能原谅我？”
江澄低头看着她凑过来的脸，鼻尖快怼到他下巴了。
他往后仰了一点：“你站远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