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翰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你不用管。顾文渊那边我有数。你管好你自己。”
苏韵“哦”了一声，站起来，又想起什么，小声问：“爷爷，那……那视频要是已经流出去了呢？
顾文渊会不会提前安排好什么？他那种人，做事肯定留后手。”
苏翰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我说了，我来处理。你再问，我就撒手不管了。”
苏韵赶紧闭嘴，两只手在自己嘴上按了按，又凑过去给爷爷捏肩膀，这回捏得格外卖力。
“不问了不问了。爷爷你喝茶。”她腾出一只手把紫砂壶端起来递到苏翰嘴边，“温度正好，你尝尝。”
苏翰接过壶喝了一口。苏韵绕回正面，蹲下来仰着脸看他，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使劲往上翘。
“爷爷，我给你按按腿。你这两天走路多不多？膝盖疼不疼？”
她说着就把手按在苏翰膝盖上揉起来，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条等着被摸头的小狗。
苏翰叹了口气：“行了，起来吧。跪地上像什么样子。”
苏韵不起来，继续揉：“爷爷你不生气了，我再起来。”
苏翰摆摆手：“不生气了。起来。”
苏韵站起来，拍拍膝盖，又给爷爷茶杯里续了水。
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归拢，笔放回笔筒里，忙了一圈才回到苏翰身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爷爷，你真好。”
苏翰把她脑袋推开：“去。该干嘛干嘛去。”
苏韵笑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爷爷，我明天想去找江澄，穿哪件衣服好？他喜欢我穿白色的，还是穿他以前给我买的那条蓝裙子？”
苏翰瞪了她一眼。
苏韵一缩脖子，拉开门跑出去了。
..................
第二天一早，苏韵把车停到小区门口的路边，熄火之后没有马上下车。
她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拿粉饼按了两下鼻翼，把粉饼盒扔回包里，推开车门。
保安认得她，抬了一下手里的登记本算是打招呼，没拦。
苏韵沿着石板路往里走，绕过中心花坛，脚底下踩到一片掉下来的广玉兰叶子，她低头看了一眼，往旁边挪了一步。
亭子在人工湖西侧，木结构，顶上爬了半架紫藤。
苏韵走到离亭子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江澄坐在亭子东边的条凳上，右腿搭在左腿上，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水萍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没有缝隙。
水萍的右手搁在江澄的左小臂上，手指轻轻点着纸面上某一行，嘴里说着什么。
江澄偏着头看纸，看完一行，左手食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说了句话，水萍点头，把纸翻到下一页。
苏韵把包带往肩膀上提了一下，走过去，上了台阶。
江澄先抬起头，目光从纸面上移开，落到苏韵脸上，然后收干净了，像拿橡皮擦擦掉一行字。
“苏韵。”江澄叫了她名字，语气没有起伏。
水萍跟着抬头，把打印纸合拢搁到腿上，没站起来。
苏韵站在亭子中间的石桌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阿澄，我有话单独跟水萍说。”
江澄看了她三秒，把手里那沓纸往石桌上一放，纸角对齐码了一下。“有什么话当我面说。”
“单独说。”苏韵重复了一遍，语速比刚才慢。
“我说了，当我面说。”江澄往条凳靠背上靠过去，右手搭在石桌边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水萍是我未婚妻，你找她说话，没有避开我的道理。”
苏韵吸了一口气，嘴唇抿了一下再松开。
“阿澄，你放心，这次我不会打她。
欺负一个弱女子不是我的风格。上次是我不对，我认，但今天这话只能她一个人听。”
水萍把打印纸拿起来放到石桌的另一头，跟江澄的保温杯并排放好，偏头看了江澄一眼。
“小澄，你到那边长椅上坐一会儿。”
江澄没动。“她要是......”
“她说了不会。”水萍说得很平，每个字之间没有停顿，“你去吧，我跟她聊几句。”
江澄站起来，从苏韵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肩膀没蹭到她。
走到亭子外面五六步远的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扣到膝盖上，脸朝着亭子这边。
苏韵等江澄走远了，在石桌对面坐下来，跟水萍之间隔着大半张桌面的距离。
她把包放在旁边的凳面上，两只手搁在桌沿。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不知道。”水萍把手从打印纸上收回来，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你说。”
“我跟张磊彻底了断了。”苏韵说这句话的时候盯着水萍的眼睛。
“他在包厢里对我动手动脚，我推了他一把，他脑袋都流血了，可我无动于衷。
我今天来告诉你，张磊以后不会出现在我生活里，没有人挡在我跟江澄中间了。”
水萍听完，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下巴动了不到一厘米。“所以呢？”
“所以你早点放弃嫁给江澄的念头。”苏韵两只手撑在桌沿，身子往前倾了倾。
“江澄骨子里真正爱的女人只会是我。
我跟他五年婚姻，双胞胎女儿四岁了，他做了四年家庭煮夫，每天给娇娇圆圆喂饭洗澡哄睡觉。
他在那个家里待了五年，不是为了我还能为了谁？他对你只是报恩，你救过他，他记着这份情。你分得清恩情和爱情吗？”
水萍偏了一下头，幅度也很小，嘴角动了一下。“苏韵，你觉得你了解江澄。”
“我当然了解。”
“那你跟我说说，江澄喜欢吃什么。”
苏韵没有停顿。“红烧肉，肥瘦相间的那种，切两厘米见方的块。
冷水下锅焯，捞出来用温水冲，不能用冷水，不然肉紧。
炒糖色用冰糖，化到冒小泡就把肉倒进去，翻到每块都裹上色。
加黄酒没过肉，姜片葱结，大火烧开转小火炖四十分钟。收汁的时候他喜欢留一点汤拌饭。”
水萍听她说完，没接话，过了两秒才开口：“你记得很清楚。”
“我跟他过了五年，.........”
“这不是重点。”水萍打断她，“重点是你记得他以前的口味，可你不知道他现在的习惯。
他以前做红烧肉是因为你爱吃。”
苏韵的膝盖上的手指攥了一下。
水萍把交叠的手松开，一只手放到桌面上，手指并拢，“江澄不是个东西，你追到了就是你的。
他是个活人，有自己的习惯自己的规矩自己的节奏。
你跟他过了五年，你记得他以前怎么烧菜，但你不知道他现在还吃不吃红烧肉。
你记得的是五年前的江澄，他现在不是那个人了。”
苏韵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一声。
“你不用跟我显摆这些。我跟他有孩子，有五年共同生活，你几个月能算得了什么。”
“你回去吧。”水萍把打印纸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张磊的事你处理干净了，那很好。
你总算做了件明白事。可江澄那边你不要再来打扰了。你再闹下去，难堪的是你自己。”
苏韵站在台阶边上，回头看了一眼长椅上的江澄。江澄正低头看手机，膝盖上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往这边看。
“我不会放弃的。”苏韵把这句话从嘴里推出来。
“那是你的事。”水萍从她身边走过去，下了台阶，走到长椅旁边，弯腰在江澄耳边说了句话。
江澄抬头往亭子这边看了一眼，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跟水萍并排往小区里面走。
水萍的手搭在他小臂上，江澄的步子放慢了一拍，跟她对齐。
苏韵站在亭子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水萍的手从小臂上滑下来，江澄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拇指扣在她手背上。
苏韵攥着手机从亭子里出来，往小区门口走。
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已经拐进楼栋门里了，玻璃门弹回来合上。
苏韵眼眶通红，回想起跟江澄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她每次到快要下班的时候，内心都特别兴奋。
一想到回家就能见到江澄和女儿，心里都是幸福和甜蜜，可为什么后来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