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界面接通的瞬间，画面两端各自沉静。
屏幕一端，顾湛端坐于镜头前，腰背挺直。
他目光直直落向屏幕对面的人，视线牢牢锁定，没有移动分毫，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情绪出现明显的起伏波动。
屏幕另一端，魅坐姿端正，身体没有倚靠任何支撑，双肩水平舒展，脖颈线条笔直利落。
她双眼平视镜头，一双异瞳在画面里清晰分明，左右瞳色深浅不一，目光平直冷淡。
顾湛持续注视屏幕几秒，视线从魅的眉眼缓缓下移，掠过鼻梁、唇瓣、下颌线条，最后停在她端正的肩背。
视线反复描摹数次，才缓缓开口出声，语速平缓，带着长久沉淀的厚重感。
“很多年没见。”
他停顿半秒，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魅的脸上，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感慨。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变。”
顾湛的视线再次定格在魅的眉眼之间，眼底的感慨愈发清晰，语气沉稳。
“依旧美出天际，颠倒众生。”
这句话落地，视频画面两端短暂陷入安静。
魅听完，面部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眉眼未动，唇角平直，没有因为这句夸赞出现丝毫松懈或动容。
她眼皮微抬，视线依旧稳稳落在镜头位置，对应顾湛的双眼，语气冷硬干脆，没有一丝拖沓，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寒暄。
“少废话。”
短短三个字，语调平稳无起伏，却带着极强的疏离感与压迫感，瞬间切断了顾湛温和感慨的氛围。
顾湛闻言，神色微微一顿，原本松弛的肩线轻微收紧，眼底的感慨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无奈与熟稔。
他没有继续多余的夸赞，也没有辩解反驳，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顾文渊的事，我不方便亲自出面。”
顾湛眼神瞬间凝住，身体微微前倾，上半身小幅靠近镜头，面部状态变得郑重，语气也随之严肃起来。
“为何不方便？”
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眼皮微微低垂半寸，视线短暂落在屏幕下缘，两秒后重新抬眼，精准对上顾湛的视线，神色依旧冰冷。
“不方便就是不方便，需要向你解释吗？”
顾湛眉头轻微蹙起。
“我已经交代了徒弟千面。”
“她精通医术，擅长伪装，可随意改换身形样貌、神态声线，适配任何身份场景。”
顾湛瞳孔微震。
“文渊是植物人危重状态，一个小姑娘，如何能处理这般疑难重症？”
魅完全无视他的质疑。
“我已经让她易容完毕。”
“易容为五十岁男性医生身份。样貌、声线、体态、行走姿态，全部完成改换，无任何破绽。
无人能通过外观、言行、举止分辨真实年龄与性别。”
顾湛盯着屏幕里魅的双眼。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背紧绷的线条稍稍放松，语气变得郑重恳切。
“好。我信你。”
“既然是你的徒弟，我顾家全力配合，不干预、不质疑、不插手任何诊疗决策。
医院所有人全部听从她的安排，所有设备、资源、权限，全部无条件开放。”
魅视线稳稳锁定镜头，眼神冷淡依旧。
“全程保密。”
“不许任何人探查医生身份，不许追问来路，不许对外透露本次诊疗的任何细节。
但凡走漏半点风声，我和顾家的渊源，就此作废。”
顾湛神色一凛，身体再次坐直，态度愈发恭敬郑重，语气坚定回应。
“我保证。院内所有人员、顾家所有亲属、随行保镖，全部封口禁言。
全程无探查、无追问、无外传。所有记录单独封存，严格保密，绝不泄露分毫。”
魅听完回应，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目光平直无波。
“无论代价是什么，顾家全部承担。只要能让文渊醒过来，哪怕只能恢复部分机能，我都接受。”
魅微微点头。
“现在不谈代价，先诊断治疗，再定论。”
“在没有摸清全部病灶，所有承诺、预判、保证，都是空话，没有任何意义。”
顾湛短暂沉默，压下心底的急切，平复好自身情绪。
“好。我等消息。后续一切，听从你的安排调度。”
魅眼神冷冽清明，没有一丝松懈。
“视频先到这里，以后无事，就不必主动打扰。”
顾湛连忙应声，语气恭敬。
“明白。我静待消息，绝不随意打扰。”
话音落下，顾湛没有立刻挂断，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里魅的脸上。
时隔多年再次相见，眼前的人容貌未改、气场未改、性子未改，依旧是那般冷艳绝世、半点岁月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心底感慨万千，却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生怕惹得对方不耐，打断此次难得的沟通。
魅察觉到他迟迟未挂断的动作，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语气依旧冷淡。
“挂吧。”
简单两个字，利落干脆。
顾湛闻言，不再迟疑，指尖轻点屏幕，缓慢结束视频通话。画面缓缓变黑，通话界面彻底关闭。
屏幕熄灭的那一刻，顾湛长久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后背轻轻靠上椅背。
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褪去大半，眼底的疲惫与重压彻底浮现。
他抬手轻轻按压眉心，指腹匀速揉搓眉心穴位，动作缓慢沉重。
刚刚短暂的相见，让他清晰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魅依旧是那个清冷绝世的人。
性情冷硬，行事决绝，不受任何人情牵绊，只论事、不论情。
另一边，魅在通话结束后，静坐三秒，眼神冷淡无波，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
病房内，千面保持着五十岁中年男医生的伪装体态，俯身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平躺不动的顾文渊身上。
她收起所有多余神态，双手抬起，开始第一维度的身体表层机能检测。
专注探查顾文渊体表经络、肌肉、神经的受损状态。
千面手指依次落在顾文渊的脖颈、肩颈肌理、四肢关节、胸腹皮肉之上，指尖触感精准敏锐，一寸寸按压、触摸、感知。
她的指尖按压过顾文渊颈部两侧的神经节点，匀速发力，轻重幅度始终保持一致，精准测试每一处神经的反馈能力。
正常人体神经受到外力按压，会产生本能的肌肉收缩、神经震颤反馈。
哪怕是昏迷状态，表层神经也会有微弱的生理应激反应。
但顾文渊的颈部神经没有任何反馈。
千面指尖停留三秒，反复按压三次，位置分左、中、右三处。
每一处按压时长、力度完全统一，结果全部一致，无任何生理应激波动。
她顺着脖颈向下，检查双肩肌肉群，双手五指分开，覆盖顾文渊双肩整片肌肉区域，缓慢揉搓探查肌肉张力。
人体肌肉即便失去意识控制，基础肌张力也会持续存在，维持身体基础生理状态。
顾文渊双肩肌肉松软塌陷，肌张力完全归零，肌肉组织处于彻底松弛坏死的前置状态，无任何自主支撑力。
千面继续下移，依次检查双臂、手肘、手腕、十指关节。
每一处关节都手动活动屈伸，测试关节联动神经与肌肉的配合度。
顾文渊双臂关节僵硬死板，人工屈伸之后，无法自主回弹复位，所有肢体关节失去自主控制能力。
千面的双手移至胸腹位置，掌心平铺贴在顾文渊胸腔、腹腔皮肉表层，缓慢滑动，感知皮下气血流动与肌肉律动。
健康人体胸腹会伴随呼吸产生轻微起伏，皮下气血有规律的细微流动。
顾文渊胸腹起伏极其微弱，间隔时长远超正常人体呼吸频率。
皮下气血停滞淤堵，表层皮肉感知不到任何鲜活气血运转迹象。
最后，千面检查双腿、膝盖、脚踝、脚掌、脚趾，逐一活动每一处肢体末端关节，测试末梢神经感知。
全程探查下来，顾文渊全身表层神经瘫痪，肌肉肌张力全部丧失。
肢体关节联动功能失效，体表所有基础生理机能濒临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