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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甩开常羲伸来的手,满面煞气,直扑天庭而去,非要当面问个清楚!她乘六龙金车,仙妃执素羽扇,金童捧沉香炉,玉女垂素纱帷,异香铺路,天女随车起舞,落花如雨;四轮宝车碾过云海,拖出一道炽烈金痕,直指天庭。

沿途亭台飞檐、琼楼玉宇、金桥玉栏,处处流光溢彩,霞雾蒸腾,灵禽异兽跃跃嬉闹。羲和却步履如冰,寸莲轻移,冷脸如霜,对两侧躬身行礼的天兵天将、仙娥宫官视若无物。往日她必含笑颔首,此刻丧子之痛剜心蚀骨,哪还有半分应答的心力?

想到九个孩子尸骨未寒,最小的那个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上,就被帝俊匆匆送走她鼻尖一酸,泪水猝不及防涌出,双眼通红,脚步越迈越急,直冲妖皇宫而去。

宫门一开,两列文武妖臣肃立如松。高台王座之上,帝俊端坐中央,东皇太一踞于其侧,二人神色沉静,仿佛早已候她多时。

羲和睬也不睬满殿臣工,目光如刃,直刺帝俊:“我九个孩儿,何罪之有?为何不诛后羿,替他们雪恨?又为何把小十送去娲皇宫?”话未说完,泪已断线,簌簌坠在绣金裙裾上。

帝俊与太一悄然对视,齐齐一叹。帝俊闭了闭眼,嗓音沙哑:“他们修为尚浅,不知收敛真火,焚山煮海,更误杀巫族大巫夸父后羿引弓射日,若非太一拼死抢出小十,他早随九兄去了。”语调低沉,字字如铅,裹着深不见底的悔与痛。

羲和眸光骤然一寒,唇角绷成一线:“那你为何不杀后羿?!”话音未落,滔天杀意已如岩浆奔涌,烧得四周空气噼啪震颤。

“我也想可鸿钧道祖亲自拦下。千年封印未解,擅启战端,天道不容。”

羲和忽地仰天狂笑,凤目圆睁,泪光迸溅:“那我那可怜的小十呢?!为何连让我抱一抱都不许?!”

二十七

帝俊心头一沉,愧意如潮水般涌上喉头,可有些话偏又非说不可。他声音低哑,字字裹着苦涩:“小十已托付给女娲娘娘——有她照拂,你尽可安心。”话虽轻缓,却透出难以掩饰的萧瑟与无力。堂堂妖族天帝,竟要将亲骨血的生死托于他人之手,这何止是无奈?分明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羲和娘娘唇角忽地一扬,笑得冰凉刺骨:“好个帝俊!十儿是我十月怀胎、血肉所系,你倒真敢拦我见他一面?”话音未落,殿内温度骤降,连烛火都凝滞不动,仿佛连空气也冻得发僵。

帝俊面色依旧沉静,语气却软得异样:“我是怕你心软,舍不得放手你素来溺爱孩子,若非如此,怎会酿成今日这般灭顶之灾?”温言似抚慰,字缝里却扎着细针,轻轻一捻,便是旧伤裂开。

这一句,终于碾碎了她强撑的最后一丝忍耐。

她猛地仰头嘶喊,那声音撕心裂肺,像从九幽最深的寒窟里迸出的哀鸣:“好一个天帝!护不住儿子,倒先怪起生母来了?好!好!好!从此恩断义绝,再无夫妻之名!”话音未落,青丝如瀑垂落,她反手一剪乌亮长发应声而断,在风中翻飞刹那,一道炽烈金焰凭空腾起,瞬息焚尽,唯余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衣袖翻卷如云,她转身离去,不带半分迟疑,亦不回首。背影单薄,步履却稳如山岳,仿佛踏碎的不是过往岁月,而是整座天庭的浮华虚妄。

帝俊立在原地,眼底映着那决绝回眸、那飘散灰烬,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扯。如今,长子战死,幼子远寄娲宫,枕边人拂袖而去……家不成家,国不成国,说他“妻离子散”,竟连半分夸张都算不上。

“巫族!”他齿间迸出二字,双目骤然赤红,三尺血芒自瞳中炸开恨意滔天,直欲焚尽八荒六合,唯有屠尽巫族,方能浇熄胸中焚心之火。

羲和娘娘登临六龙御驾,仙妃执素羽团扇,金童捧紫檀香炉,玉女垂首奉玉露,瑞气蒸腾,异香铺地。车驾之上,琉璃屏风流转幻象:天女旋舞如飞雪,千瓣桃花簌簌而落,漫天绯红如雨。四轮宝车划破苍穹,拖曳金焰长痕,直奔太阳星核心而去。

她步下龙车,身姿依旧端丽,却掩不住眉宇间沉沉郁色。步入大殿,静坐八宝云台良久,终是眸光一凛,抬指点向头顶庆云霎时月华涌动,一轮清辉光轮浮于脑后,一位素衣仙子悄然落定。羲和凝视她片刻,凤目微敛,声音清冷如霜:“嫦娥,即刻入轮回。余事,自有安排。”话音未落,寒光已在眼底一闪而逝。嫦娥垂首领命,周身银辉暴涨,化作一道皎洁匹练,自烈烈太阳真火之中破空而出,直扑幽冥地府。

那道月华流光灼灼生辉,太阴之气缠绕周身,银辉如练,势不可挡。眼看就要撞入六道轮回正门,却猝然撞上一层无形屏障涟漪微荡,寸步难进。原来苏阳早料到大神通者必欲绕过地府常轨,故设此禁制:凡欲转世者,须循正途,不得强闯。

嫦娥悬停半空,进退两难。若依规投胎,动静太大,恐惊动诸圣,坏了羲和谋划。正焦灼间,幽冥虚空骤然裂开一颗赤红绣球呼啸而来,重重一撞!屏障纹丝未动,绣球却在空中缓缓一旋,红光暴盛,轰然砸向虚空某处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狭长缝隙,赫然撕开。

嫦娥心知是女娲出手,当即盈盈一拜,旋即化作流光,倏然没入裂缝,直坠六道轮回,投身而去。

娲皇宫中,女娲端坐八宝庆云金床之上,指尖微颤,面色罕有地泛起惊疑:“苏阳圣人所布结界,竟强横至此?以我圣人修为,竟需倾尽七成法力,才堪堪劈开一道窄隙……”她喃喃低语,目光怔然,“他究竟到了何等境界?莫非真已凌驾鸿钧老师之上?”话音散在殿中,久久无人应答,唯余香炉青烟,袅袅盘旋,不肯散去。

再说那嫦娥投身轮回之后,后土宫中供奉的后土娘娘石像忽地泛起一阵柔和光晕,流转数息,随即归于沉寂。石像依旧肃穆,殿内依旧清寂,仿佛方才那一瞬灵光,不过是风过檐角、云掠雕梁,什么也没发生过。

与此同时,六道轮回盘中人道一格骤然迸发灿灿金光,似熔金倾泻,如月华奔涌,直贯苍茫大地。在一处偏僻人族聚落里,一个女婴破胎啼哭,声若清磬。她降生刹那,天穹高悬的满月轰然暴涨,皎如银盘,大若车轮,仿佛挣脱天轨,垂落人间;清辉泼洒如瀑,漫过山脊、漫过溪涧、漫过草庐,百里之内月华如潮奔涌,凝成一片氤氲光云,低低浮于茅顶,更有细碎金桂自云中簌簌而下,落满檐角、铺满院坪产房之内,甜润桂香沁入骨髓,十里之外,犹能闻其幽芳。

就这样,一个通体散着淡淡馨香、肌肤胜雪、眉似远黛、眼若寒星、唇若点朱的女婴,在无人知晓的小部落悄然降临。她初睁双目时,眉心微蹙,仿佛已洞悉这尘世的艰涩与苍凉,不喜,亦不惊。

因她诞于月魄最盛之夜,银轮当空,光耀九州,部族长老便以古语尊称其为“常羲”,意为执掌月轮之神女。奈何彼时文字未生,言语口耳相传,“羲”音渐转为“娥”,久而久之,“嫦娥”之名便如桂香入风,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