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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建木应声暴涨横阔百丈,纵贯云霄,巍然矗立于天地正中,如撑天巨柱,稳如磐石。

天道感应,降下浩荡功德:一半尽数汇入建木,霎时间云气翻涌、瑞霭蒸腾,再定睛时,那建木已化作一条碧色琉璃般的虚幻通道,似有还无,凡眼难察,唯证得仙身者方能感知其气息脉动。

余下功德三分而分:伏羲独占其半,南海龙王得其三成,玉帝虽仅取一成,却抚须开怀仙凡通途既成,日后天庭仙班自会日益鼎盛,此正是他心之所系。

自此,天下修士凭此通道,来去自如,上可登临瑶台,下可归隐山林。

南瞻部洲西北,黄河之畔,渭水之滨,有烈山巍然耸峙。山脚下聚居着姜姓部族,民风淳厚,人心温良。族中有一少女,姓有娇氏,名唤女登。常听长辈说起烈山侧畔有座华阳山,峰峦秀绝,景致醉人,她早就在心底悄悄描摹了千百遍,终于一日收拾行囊,独自踏上了寻山之路。

跋涉半日,忽见远处山势拔地而起,云雾如练缠绕山腰,虹桥横跨若迎宾之门;群峰攒簇,刺破重云直指青冥;飞瀑垂落如碎琼溅玉,轰然作响似玉龙长吟;溪流清浅,倒映竹影婆娑,宛若江上起舞;苍鹰振翼盘旋,扶摇直上九霄;鹿群临水而立,呦呦清鸣,蹄点微澜,荡开圈圈涟漪真个是洞天福地,人间画境!

女登一路流连忘返,恍如梦游仙境,待回过神来,夕阳已熔金西坠。她刚欲转身折返,忽见天边一道金光疾驰而至,竟是一条神龙自云海中腾跃而出,绕她周身盘旋九匝,未等她惊呼出口,便倏然没入腹中,杳然无踪!她怔立良久,心绪翻涌,不知吉凶,只觉脚下轻飘,一路恍惚回到部落。

第三日午后,女登正俯身扫院,忽见族长风风火火闯进门来,浓眉拧紧,双目发亮,年近不惑却步履如飞。她讶然起身:“族长何事如此匆忙?”

族长顾不得擦汗,一把攥住她手腕就往外拽:“快随我去!人族先祖已在你家堂上等着见你呢!”

女登顿时呆若木鸡先祖亲临?这念头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被族长一路牵进家门,抬眼只见正堂高座之上端坐二人:左首一位手持造人鞭,右首一位手执拂尘,气度渊深,威而不怒。她心头一热,当即跪倒,额头触地:“女登叩见先祖!”

燧人氏含笑起身,亲手将她扶起,声音温厚如春阳:“女登啊,腹中麟儿,须得你悉心护持。”

她闻言一怔,耳根霎时烧得通红,低头嗫嚅:“启禀先祖女登尚未许配人家,怎会有孕?”

有巢氏与燧人氏相视莞尔,笑声爽朗,直把族长和女登笑得满头雾水。待笑声渐歇,有巢氏才缓缓道:“三日前,你在华阳山上,可曾见神龙入体?”

女登骇然抬头:“确有此事!可……可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啊!”

有巢氏抚须而笑:“此乃圣父亲口所谕。女登,你承龙气而孕,将诞圣主伏羲之后,德被万方之人族明君。你当倾尽心力,养其身,育其心。”

族长与女登闻之,胸中激荡难平,一股难以言喻的依恋与敬仰油然而生初生人族孱弱如雏,若无苏阳庇佑,早已湮灭于荒莽之间;更兼九位先祖皆为圣人亲传,人族心中本就视若神明。如今亲闻圣父敕命,再无半分犹疑,唯余满心虔诚与期待。

女登郑重应道:“先祖安心,若腹中孩儿当真能泽被苍生,女登必倾尽心力,悉心栽培!”

有巢氏与燧人氏相视颔首。燧人氏转向族长,语气沉稳而笃定:“既如此,我二人暂留贵部,望尔等妥加照拂女登,不可有丝毫疏忽!”

族长躬身抱拳:“谨遵教诲!”旋即快步离去,调度安排诸事。自此,有巢氏与燧人氏便在姜氏部族安顿下来。

转眼十个月过去。这一日,姜氏部族沐浴于漫天金霞之中,天穹之上九条神龙腾跃盘绕,龙吟如雷贯耳,倏然俯冲而下,直没入女登所居的屋舍。紧接着,一声清越嘹亮的婴啼破空而出,响彻全族田埂上的汉子停了锄,织席的妇人放下苇条,连灶膛边添柴的老妪也探出头来,齐齐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屋外早已聚起层层叠叠的人影,有巢氏与燧人氏立于最前,目光灼灼,满是期待。不多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抱着襁褓缓步而出。二人急忙迎上,小心翼翼接过婴儿但见这孩子形似牛躯,额生双角,腹如琉璃,五脏六腑纤毫毕现!两人不禁脱口而叹:“果然天降异象!”

燧人氏轻步踏入屋内,俯身凝望着榻上气息微弱却笑意温婉的女登,柔声问道:“女登,此子禀赋卓绝,日后必为万民之主。你可愿为他赐名?”

女登唇角微扬,声音轻却有力:“他生于烈山之阳,便以山为氏;乳名石年,先祖以为如何?”

燧人氏抚须含笑:“好!自今日起,他便是烈山氏。”

烈山氏生而灵异:三日开口言志,五日蹒跚学步,三年通晓耕种之理;待人宽厚,敬老恤幼,行事公允,族中无论老少皆由衷钦服。

彼时人族势单力薄,常遭猛兽扑噬。烈山氏闭门三昼夜,反复推演,终削木为弓、韧筋为弦,制成强弓利箭,亲授族人射术。自此,寻常野兽再难近身,众人腰悬弓矢,行走山林亦能昂首挺胸。族长见其德才兼备,慨然禅位。烈山氏执掌部族后,政令清明,秩序井然,四方部落闻风而慕,皆赞其为“大贤”。

然而弓箭虽利,人口却日渐兴旺,飞禽渐稀,走兽愈少,猎获难填饥肠。单靠渔猎,已难维系全族生计。烈山氏为此寝食难安,日日枯坐苦思,眉头紧锁,却始终寻不到出路。

一日正焦灼间,忽有一道耀目彩光刺入眼帘!他眯眼循光望去半空中悬着一只通体赤红的神鸟,喙中衔一奇物,流光溢彩,熠熠生辉。那鸟绕他三匝,忽将口中之物轻轻掷于他足前,振翅而去,杳然无踪。

烈山氏俯身拾起,心头一震:不过眨眼工夫,百步之内竟已悄然萌出一片同类植株!他屏息细察此物五色斑斓,穗分九枝,粒粒饱满如珠,清香沁透肺腑,直入心脾!

他忍不住掐下一捧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甘香绵长,咽下腹中,暖意融融,饥乏顿消!烈山氏双目放亮,击掌而叹:“得此神种,吾族无忧矣!”

遂依其形色,命名为“五彩九穗谷”,携归部族,教人取籽播撒。一年之后,沃土翻浪,谷浪滚滚,举族欢腾!

此景更激其志。他率众伐木开林、刈草平荒,依四时更迭、地势高低,创制木耒、耒耜等农具,引水垦田,广种五彩谷。又过一年,禾苗与杂草共生,药草与野花混长,何者可食、何者有毒,无人能辨。烈山氏便亲尝百草,一株一试,一苗一种,反复甄别,最终择出五类嘉谷:稻、黍、稷、麦、菽。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巧构“九井连环”之法,凿渠引泉,纵横阡陌,旱涝皆宜,田畴不愁干涸。族人感念其恩德如山,尊称其为神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