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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神农膝下有一幼女,乳名女娃。她生得玲珑剔透,眉眼如画,心肠温软又刚烈,见孤寡必扶,遇困厄必援,乡邻皆称她“小暖阳”,神农更是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少年瞥她不过豆蔻年纪,嗤鼻一笑:“区区黄毛丫头,也配拦我?我乃东海龙王嫡长子,龙宫大太子!”

女娃柳眉一扬,小手叉腰,声音清脆如击玉:“我乃人皇神农之**娃!此地不许你逗留速退!”

大太子一听“人皇之女”四字,心头咯噔一沉,顿时明白惹了不得了的人物,只得咬牙切齿道:“今日且饶你!若敢踏足东海半步,定教你见识我龙族怒涛之威!”

女娃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蹲身扶起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童,再不看他一眼。大太子又羞又恼,可脚踩陆地、身处陈都,龙威难施,只得压着火气,甩袖驾浪遁回东海。

过了些日子,神农领着几位巡狩重臣远赴四方察访民情,女娲独自留在陈都,百无聊赖。哥哥忙着替父皇批阅奏章、调度粮秣,她年纪尚小,插不上手,便悄悄溜出宫门玩耍。她身上披着一袭火红锦袍,发间扎着两束乌亮小辫,嘴里哼着自编的小调,蹦跳着穿行于陈都的青石巷、朱雀街,沿路的大娘大婶见了她,无不笑眯眯地招手唤她,她摆摆手,一溜烟跑出了城门。

女娃站在官道岔口,抿嘴皱眉,一时不知往哪去。思忖半晌,忽地眼睛一亮:族中长老总说东海浩荡无垠、气象万千,我何不亲身去看看?念头一起,拔腿就走!她一路向东疾行,饿了摘野莓、捋榆钱,渴了掬清泉、接竹叶上晨露,风餐露宿整整三十日,硬是凭着一股倔劲儿,赤脚踏到了东海之滨。此时她发丝散乱如草,袍角撕裂沾泥,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恰逢破晓时分,金乌跃出海平线,万道金光泼洒海面,仿佛整片汪洋都在燃烧;成群海雁掠过朝霞,翅尖挑着碎金,宛如仙禽起舞迎朝阳。忽见天边一道雪白巨浪奔涌而来,由细变粗,由远及近,轰隆声震耳欲聋浪头劈面砸下,眨眼将女娃吞没!浪花退去,她却“哗啦”一声钻出水面,小脑袋湿漉漉地甩着水珠,脆生生欢叫一声,又一个猛子扎进碧波里,银铃般的笑声随着浪花一路飘向远方。

就在此时,不远处海面突然翻腾沸腾,咕嘟咕嘟冒起大团白气。女娃一怔,浮在水中屏息凝望只见海水裂开,虾兵挥戟、蟹将擎盾,簇拥着一位锦袍少年破浪而出,正是曾在陈都街头欺凌孩童的东海龙王长子!

大太子抬眼认出是女娃,嘴角一翘,心头暗喜:这回看你往哪儿逃!

他厉声喝道:“女娃!今日你擅闯东海,踩的是本太子的地界!若肯当众赔礼,我便放你生路;不然东海就是你的埋骨之所!”

女娃昂起小脸,声音清亮如磬:“我没做错事,凭啥给你低头?”

大太子气得仰天而笑,怒极反讽:“好!好!好!陆上你有父皇护着,本太子动你不得可如今你漂在我龙宫门前,谁来救你?”话音未落,周身云气翻涌,霎时显出四爪金龙真身!他长啸一声,腾空而起,在朝阳映照下,利爪寒光凛冽,鳞甲灼灼生辉,居高临下俯视着水中那抹小小身影,威势迫人:“今日便教你明白龙族尊严,不容凡人亵渎!”

说罢龙尾横扫,重重抽在海面!刹那间,百里海域轰然暴起,巨浪如山崩塌,直扑女娲而去顷刻间,她被彻底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风息浪止,海面澄澈如镜,再不见那抹红色身影。大太子冷哼数声,率众扬长而去,直入水晶宫深处。

待他身影消失不久,一缕幽微青光自海底缓缓升腾,缥缈若雾,正是女娲的魂魄。她悬于半空,久久回望陈都方向,仰首嘶鸣,却发不出半点声响;越是挣扎呼喊,越觉悲愤难抑,怨气冲天而起,骤然凝形化作一只奇鸟:形似乌鸦,羽带花纹,喙白如玉,足赤似火,口中反复啼唤:“精卫!精卫!精卫!”声声凄厉,字字剜心!

从此,精卫鸟日日振翅,衔西山枯枝、断石、碎砾,往返于山海之间,誓要填平东海。晨去暮归,冬尽春来,从不歇息,亦无倦意!

话说神农三年巡狩归来,听闻女娃已失踪三载,遍寻不见,急得五内俱焚女儿年幼,地仙界妖踪诡谲、灵兽横行,怎不叫人心焦如焚?

神农无奈,只得登门拜谒有巢氏与燧人氏,请二人推演吉凶。两人掐指一算,面色骤变。有巢氏一把攥住神农手腕:“快随我来!”话音未落,已与燧人氏驾起祥云,裹挟神农向北疾驰。一日之后,三人停驻鸠山脚下。

但见满山枯木嶙峋,萧瑟寂寥。其中一株老槐枝头,立着一只青羽白喙的鸟儿,正一声声啼着:“精卫!精卫!”血脉相连,神农甫一抬眼,泪如雨下,踉跄奔上前去,声音颤抖:“女娃是你么?我是父皇啊!”

精卫鸟却恍若未觉,只将喙中枯枝衔得更紧,双翅一振,径直飞向东海方向。神农在后嘶声呼唤,她头也不回,只余那声声“精卫”,刺破长空,飘向无垠沧海。

神农怔怔凝望精卫振翅远去的孤影,滚烫的泪水悄然滑落,他猛然转身,声音发颤地问有巢氏和燧人氏:“敢问先祖,女娃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燧人氏垂眸长叹,语声低沉如铅:“女娃赴东海嬉游,不料遭那东海龙王大太子肆意引潮吞没。她魂断浪尖,却以满腔不甘凝成精魄,化作精卫之形,衔石誓填沧海!”

神农胸中一滞,终于失声恸哭那哭声撕心裂肺,闻者鼻酸垂首,连有巢氏与燧人氏也眉宇紧锁,喉头哽咽!

哭罢,他霍然起身,仰天高歌:精卫啼兮,山岳低首!林木青青兮,人似浮沤!娇女喑哑兮,父心如割!海何其狂兮,怒涛翻覆!愿后世儿孙兮,莫向深渊!愿我族血脉兮,永守厚土!

歌声浩荡,直入云霄,在苍茫大地上久久回旋;周遭灵禽异兽纷纷昂首长啸,声声呜咽,仿佛天地亦为女娃之冤屈而震怒!

神农望着爱女化鸟而去,心如刀绞。有巢氏缓步上前,轻拍他肩:“神农,莫太悲切。精卫尚有破劫之时,父女重逢,指日可待。”

神农浑身一震,泪涌如泉:“此言当真?”

有巢氏颔首一笑:“你可还记得老师所授那首古谣?”

神农茫然蹙眉:“谣中词句,神农自是烂熟于心。只是先祖为何忽提此谣?弟子实在不解,恳请先祖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