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巢氏与燧人氏相视而笑,燧人氏朗声大笑:“傻孩子啊!你可知老师早在鸿蒙未判、阴阳未分之际,便已立道混沌,修行亿万载!那是太古初开时便已证就无上道果的圣人!其威能之深,洪荒万族无人敢妄加揣度;那龙族早在上古纪元,便已被老师一手镇伏!如今东海龙子残害女娃,今日我们便带你直赴师门老师必为你讨还血债!”
神农顿时双目放光,深深稽首:“多谢二位先祖!”
有巢氏与燧人氏相视莞尔,袖袍轻扬,召来一团霞光流转的祥云,稳稳托起三人,直往太初仙岛飞去。
不过半日,已至东海之滨;再行半日,但见前方瑞彩千条、仙气蒸腾虹桥横跨碧空,玉阶铺展云海,奇禽翩跹,瑞兽闲行;空中梵音袅袅,如丝如缕,在这纵横百万里的仙岛之上绵延不绝。神农何曾见过如此气象?单是这岛屿之广袤,在整个洪荒都罕有匹敌,甚至可谓绝无仅有。更何况,如今洪荒早已更迭为地仙界,旧日景象,早已湮灭无踪。
神农甫一靠近仙岛千万里海域,便觉海水异常温驯:浪花轻漾,不过尺许;纵有巨浪奔涌而来,一入此境,顷刻消尽,只余细流潺潺。更有一股无形大道之力弥漫四方若有谁在此拔剑斗法,天罚瞬至;那威压更是沉甸甸压在心口,令人神魂颤栗,不敢妄动。
有巢氏从袖中取出一枚古纹玉佩,向上一掷,玉光炸裂,五色迸射!刹那间,笼罩仙岛的半透明彩幕“嗤啦”一声裂开一道门户。祥云散尽,雾霭渐开,一条笔直大道缓缓浮现道基乃亿万年玉髓凝成,云气自地升腾,聚为团团祥霭,缭绕不息!
神农瞠目结舌,心神剧震。凡初登太初仙岛者,无论仙真圣贤,目睹此景,无不心头一热,惊艳难抑。
有巢氏与燧人氏彼此会心一笑当年他们初踏此地,脸上惊愕,竟与今日神农分毫不差。
拾级而上,三千玉阶转瞬即至。三人步履加快,步入大殿,只见苏阳早已端坐云床,目光沉静,静静迎候。三人俯身拜道:“弟子拜见老师!”
苏阳微微颔首,待三人起身,转向神农,声如清钟:“女娲之事,吾已尽知。你且稍候,公道即刻便来。”
神农喜极,再拜叩谢,随即垂手立于殿侧,指尖微颤,屏息凝神,只待那一声裁断。
东海龙宫。
龟丞相正向龙王敖广禀报近来海务,条陈分明,声调沉稳。待诸事毕,他却迟疑片刻,喉结微动,才低声道:“大王还有一桩旧事,不知该不该提。”
敖广抬眼一瞥,眉峰微扬:“但说无妨。”
龟丞相垂首,语速放得更缓:“三年前,大太子在东海岸边兴浪泼水,误毙一名人族女童。”
敖广不以为意,手指轻叩案沿,随口道:“不过是个小丫头,何至于吞吞吐吐?”
龟丞相却忽而抬头,目光笃定:“大王,她可不是寻常稚子乃是人皇神农膝下掌珠。”
敖广猛然坐直,瞳孔骤缩:“当真?!”
“千真万确。”
“混账东西!”敖广一掌拍裂玉案,怒声如雷,“整日招摇跋扈、胡作非为,如今竟惹上人皇血脉!还不速去唤那逆子来见!”
龟丞相脊背一绷,转身疾步出殿,传令虾将速召大太子。
不多时,大太子踏进殿门,一眼瞧见敖广铁青面色,心口发紧,垂手躬身,声音发虚:“父王召儿臣,可是有何吩咐?”
“啪!”
耳光炸响,大太子应声扑倒,半边脸颊瞬时高高肿起。敖广须发皆张,指着儿子厉喝:“你这败类!懒散成性也就罢了,竟敢掀涛卷浪,溺毙人皇爱女!今日若不问罪,我东海龙族满门都要为你陪葬!”
大太子慌忙撑地,急辩:“父王息怒!是那女娃先辱我龙威,折我龙鳞,儿臣一时气极,才……”
“死到临头还敢颠倒黑白!”敖广抄起案上镇海金锏,刚要再打,忽听殿外一声高呼:“启禀大王!太初仙岛圣人座下青鸟童子,奉旨驾临!”
敖广顿住,神色一凛,立刻整衣肃容:“快请!”又狠狠剜了大太子一眼:“暂且记下!”
转瞬之间,青鸟踏云而入,袍袖飘然。敖广迎上前去,强堆笑意:“道友怎得拨冗光临寒宫?”
青鸟面无波澜,直视敖广:“老爷有谕命你即刻押子赴岛。”他目光一扫跪在一旁的大太子,语气森然:“你儿溺毙人皇之女,人皇已至仙岛。老爷亲令,押人问罪!”
敖广脸如纸灰,大太子更是双膝一软,扑通跪倒,死死攥住敖广袍角:“父王救我!”
敖广肩头一颤,牙关紧咬,倏然一掌劈向大太子后颈。少年身子一软,顿时昏厥。敖广单臂挟起长子,指尖发白,声音干涩:“走!敖广这就随道友,面圣领罚!”
太初仙岛浮于碧海之上,云气缭绕。未及半盏茶工夫,敖广已随青鸟立于苏阳面前。他掐诀催醒大太子,拽着他重重跪倒:“敖广拜见老爷,愿老爷圣寿绵长,与天同寿!”
苏阳目光淡淡扫过,只道:“你们父子,退至一旁。”
敖广不敢迟疑,拽着尚在眩晕的大太子,踉跄挪至神农三人对面,垂首屏息。
须臾,孔宣携精卫鸟翩然而至。神农一见那小小身影,喉头哽咽,失声唤道:“女娃!”
孔宣将精卫轻轻放入神农怀中,转身向苏阳躬身:“老师,弟子已将精卫接回。”
苏阳颔首,伸手一引,精卫便轻盈落于掌心。他启唇吐出一缕澄澈清气,如月华沁雪,霎时间,鸟羽簌簌剥落,骨骼轻响,身形舒展眨眼之间,那个扎羊角辫、穿红肚兜的小女孩,又活生生站在了众人眼前。
女娃泪眼婆娑,一头扎进神农怀里,小手死死揪住他衣襟,抽噎着喊:“父皇女娃好想您!”
神农双臂环紧女儿,老泪纵横,嗓音沙哑:“父皇也日日念你,夜夜梦你啊……”
待哭声稍歇,神农牵着女娃的手,郑重跪向苏阳:“女娃,快谢圣父救命大恩!”
女娃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脆生生开口:“爷爷就是圣父么?可您怎么比父皇还俊朗,连胡子都没有呀?”
苏阳怔住。神农额上冷汗直冒,慌忙伏地:“圣父恕罪!小女口无遮拦!”
“哈哈哈……”苏阳朗声长笑,笑声如雷贯耳、震得云气翻涌。这天地之间,敢当面跟圣人玩笑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他摆摆手,语气豁达:“无妨!无妨!”转头望向女娃,慈眉含笑:“我这道场平日清静得很,倒也少些生气女娃,愿不愿意来圣父爷爷这儿住上一阵?”
女娃歪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一眨:“那有甜甜的果子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