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归墟返回海城的飞机上，气氛有些沉闷。
苏雨彤靠窗坐着，一直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陈欣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有些伤痛，需要时间去消化。
楚子风坐在前排，手里把玩着那根净化后的能量导管。晶体短棒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内里流淌的白光温润平和，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狂暴气息。
平安坐在他身边，小声问：“爸，苏墨最后算是好人吗？”
“人不是非黑即白的。”楚子风想了想，“他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很多人，但也曾是个爱女儿的父亲，是个想救妻子的丈夫。最后，他选择了赎罪。这就够了。”
平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飞机降落在海城军用机场，林薇薇已经在等他们了。看到众人平安归来，她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苏雨彤红肿的眼睛，又心疼地抱住她。
“回家吧，汤还热着。”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生活回到了暂时的平静。
楚子风把净化后的能量导管交给方晴研究。方晴从星海传回分析结果：“导管的灵能被完全净化，现在相当于一块纯净的‘能量电池’，可以储存和释放温和的灵气。如果我们集齐七件，改造成调节器，就能用它来引导地球的灵气复苏，而不是让灵气无序爆发。”
“集齐还需要多久？”楚子风问。
“东海岛屿的那个，定位已经确认了，在琉球群岛附近的一个无人岛。但那里有异常能量场，卫星拍不到具体情况。”方晴调出地图，“北极那个最麻烦，环境恶劣，而且可能有虚空遗民的自动防御系统。”
“一个一个来。”楚子风说，“先解决东海的。”
这次，他决定带平安和楚月一起去，两个孩子都需要实战历练。陈欣和苏雨彤留在海城休养，赵铁负责后勤支援。
出发前夜，楚月做了个奇怪的梦。
她梦到自己站在星海的本体面前，本体的眼睛睁开了。
“分身，我需要你的帮助。”本体说。
“怎么了？”
“虚空遗民的主力舰队开始移动了。”本体神色凝重，“他们放弃了地球侧的摇篮计划，改为直接进攻星海。目标是我的沉睡之地。起源之地。”
“怎么会？苏墨不是死了吗？”
“苏墨只是代理人，真正的指挥者另有其人。”本体说，“我感应到一股更古老、更强大的气息，可能是虚空遗民的真正领袖苏醒了。他们想在我完全苏醒前，摧毁起源之地，夺取源种。”
楚月心头一紧：“那怎么办？”
“我需要你在地球加快进度。”本体说，“集齐七件部件，改造调节器，尽快让地球的灵气复苏进入可控阶段。然后开启昆仑星门，让地球的力量介入星海。”
“地球的力量？可是地球现在”
“地球有潜力。”本体肯定地说，“上古时期，地球曾是星海最强大的文明之一。虽然衰落了，但底蕴还在。而且，有你们一家在。”
她看着楚月：“三年时间，我们可能等不到了。虚空遗民的进攻，最快半年内就会开始。”
半年。
时间一下子缩短了六倍。
楚月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
她立刻去找楚子风。
听完女儿的讲述，楚子风沉默了很久。
“半年来得及吗？”
“如果全力以赴，可能来得及。”楚月说，“但需要动员所有力量特别处理组、守门人、甚至普通人。”
楚子风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海城。
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口，他们大多数不知道世界即将面临的危机。他们还在为生活奔波，为爱情烦恼，为未来憧憬。
而他们这些知道的人，有责任保护这份平凡。
“明天我去找张上校。”楚子风说，“我们需要一个更庞大的计划。”
第二天，特别处理组海城分部，秘密会议室。
参会者:张上校(特别处理组)、白长老(守门人)、楚子风一家、方晴(全息投影)、曦(全息投影)、以及几位军方和科研机构的代表。
楚子风介绍了情况。
“半年？”一位将军皱眉，“这怎么可能？我们现在连可控核聚变都没搞定，怎么跟外星舰队打？”
“不是硬碰硬的战争。”曦解释，“虚空遗民的目标是门灵和源种。我们只需要守住起源之地，同时在地球建立稳固的后方基地。星门是双向的，我们可以通过星门互相支援。”
“怎么支援？我们的士兵能在星海作战吗？”
“可以，但需要训练和装备。”方晴调出数据，“我设计了一套‘星海适应性训练方案’，结合灵能强化和基因优化，理论上可以在三个月内让普通士兵适应星海环境。装备方面，守门人和蛊神族可以提供基础武器和护甲。”
“成本呢？”
“很高。”方晴坦诚，“但如果不做，地球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战场。虚空遗民如果拿不下星海，很可能转而入侵地球，把这里作为跳板。”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我同意启动计划。”张上校第一个表态，“特别处理组可以抽调一千名精锐，参与适应性训练。”
“守门人提供训练场地和基础装备。”白长老说，“昆仑山有上古修炼者留下的试炼场，可以模拟星海环境。”
“军方可以提供人员和技术支持。”将军最终也点头，“但这件事需要最高层批准，我需要时间。”
“时间不多了。”楚子风说，“我们同步进行。一边申请批准，一边开始前期准备。东海岛屿的能量导管回收，可以作为第一次实战测试。”
计划通过。
代号:“守望计划”。
目标:半年内，建立地球-星海联合防御体系。
三天后，东海，琉球群岛附近，无名岛。
岛屿不大，只有几平方公里，但地形复杂，中央有一座死火山。卫星图像显示，火山口内有强烈的能量反应。
楚子风、平安、楚月，还有一支特别处理组的特种小队，乘船抵达岛屿外围。队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精悍汉子，代号“山鹰”，参加过多次境外任务。
“楚先生，我们怎么进去？”山鹰问。
楚子风看向楚月。
楚月闭上眼睛感应：“能量导管在火山口内部，但入口被一种生物群落封锁了。”
“生物群落？”
“像是珊瑚，但会动，有攻击性。”楚月描述，“而且，火山内部的环境很特殊，有高温、毒气、还有空间扭曲。”
空间扭曲？
“可能是能量导管泄露造成的局部空间异常。”楚子风判断，“所有人穿上全套防护服，带上氧气面罩。山鹰，你的小队在外围建立防线，防止意外。我和孩子们进去。”
“明白。”
一行人登陆岛屿。沙滩是黑色的火山砂，踩上去松软陷脚。岛上植被稀疏，只有一些耐高温的灌木和苔藓。
越往火山口走，温度越高。到半山腰时，气温已经超过五十度，防护服里的冷却系统全功率运转。
终于到达火山口边缘。
往下看，火山口深不见底，内部弥漫着彩色的雾气，红的是高温蒸汽，绿的是硫磺气体，紫的，是灵能辐射。
而在雾气深处，能看到一些发光的、像珊瑚又像触手的东西在蠕动。
“就是那些。”楚月指着发光生物，“它们把导管包围了。”
楚子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球，是方晴给的“能量干扰器”，可以暂时扰乱灵能生物的感知。
他按下开关，把球扔进火山口。
金属球在下落过程中炸开，释放出高频能量脉冲。发光生物受到干扰，暂时停止了蠕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走！”
楚子风率先跳下，不是自由落体，他操控能量减缓下落速度，像一片羽毛。平安和楚月也跟着跳下。
火山口内部比想象中更大。下降了一百多米后，他们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平台下方是沸腾的岩浆湖，热浪扑面而来。
能量导管就在岩浆湖中央的一块黑色岩石上，插在石头里，像一根银色的权杖。
但要去那里，必须穿过岩浆湖。
“我可以用月华之力制造冰桥。”楚月说。
“不行，这里温度太高，冰会瞬间融化。”楚子风观察地形，“看到那些浮在岩浆上的黑色石块了吗？可以当落脚点。”
那些石块分布不规则，间距很大，最远的超过十米。普通人根本跳不过去。
但楚子风可以。
他抱起楚月，对平安说：“跟上我的节奏。”
然后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第一块石块上。石块承受重量，微微下沉，但没沉没。平安也跳过来，动作有些生涩，但稳住了。
就这样，父子三人像羚羊般在岩浆湖上跳跃，快速接近中央岩石。
就在他们离岩石还有三十米时，异变突生！
岩浆湖突然沸腾，从中升起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是一条蛇？不，更像是鳗鱼，但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眼睛是熔岩般的红色，嘴里喷着火焰。它身长超过二十米，在岩浆中游动如鱼得水。
“岩浆生物！”楚月惊呼，“被灵能催化变异的！”
巨鳗发现了他们，张开巨口扑来！
楚子风把楚月抛向中央岩石：“月月，取导管！平安，掩护！”
平安立刻举枪射击，脉冲子弹打在巨鳗鳞片上，溅起一片火花，但效果有限。巨鳗的注意力被吸引，转向平安！
“来啊！”平安边打边退，把巨鳗引离中央岩石。
楚子风则从侧面进攻，星火刀光斩在巨鳗身上，留下道道焦痕。巨鳗吃痛，疯狂甩尾，岩浆飞溅！
一块岩浆溅到平安腿上，防护服瞬间烧穿！平安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平安！”楚子风想去救，但被巨鳗拦住。
危急时刻，楚月已经拿到能量导管。她回头看到哥哥受伤，眼神一厉。
“不许伤害我哥哥！”
她举起导管，将自身门灵能量注入其中。导管亮起刺目的白光，与火山内的灵能场共鸣！
瞬间，整个岩浆湖平静下来。巨鳗的动作变得迟缓，眼中的狂暴褪去，露出茫然。
楚月闭上眼睛，用意识沟通：“离开这里，去深海，那里更适合你。”
巨鳗似乎听懂了，深深看了楚月一眼，然后沉入岩浆，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
楚子风冲到平安身边，检查伤势。左腿小腿严重烧伤，皮肉焦黑，骨头都露出来了。
“爸，我没事”平安咬牙。
“别说话。”楚子风撕开急救包，用止血凝胶处理伤口，然后抱起儿子，“月月，我们走！”
楚月点头，三人快速返回。
跳出火山口时，山鹰的小队已经架好了担架。平安被紧急送上直升机，送往海城医院。
直升机上，楚子风握着儿子的手，脸色难看。
楚月低着头：“对不起，爸爸，是我太慢了”
“不怪你。”楚子风摸摸女儿的头，“是爸爸没保护好你们。”
他看向窗外，东海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孩子们，已经走在了最前线。
海城医院，特护病房。
林薇薇看着儿子腿上的伤，眼泪止不住。她用药灵之力治疗，但烧伤太重，需要时间。
“妈，真的不疼。”平安反而安慰她，“这次我学到了很多，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
“还有下次？”林薇薇瞪他。
“当然。”平安眼神坚定，“我是楚家的儿子，不能总是被保护。我也要保护你们，保护妹妹。”
楚子风站在病房外，听着儿子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孩子长大了。
也许，是该放手让他们飞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打开通讯器，联系星海。
“曦，我们拿到第四根导管了。平安受了伤，但无生命危险。下一步，北极。”
曦的全息投影出现，脸色凝重：
“子风，星海这边有新的情况。虚空遗民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起源之地外围，和我们的人发生了小规模冲突。虽然暂时击退了，但他们的主力舰队正在集结。”
“最快什么时候到？”
“三个月。”曦说，“最多三个月，大战就会爆发。”
三个月。
比预想的又短了。
楚子风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地球这边，我们会加快进度。北极的导管，一个月内解决。然后集齐所有部件，改造调节器，开启星门。”
“需要星海支援吗？”
“需要。”楚子风说，“派几个擅长极地作战的种族过来，协助北极行动。还有陈欣和雨彤，她们恢复得怎么样了？”
“雨彤情绪稳定了，陈欣早就待不住了。”曦笑了，“她们吵着要回地球帮忙。”
“让她们回来吧。”楚子风说，“一家人，要在一起战斗。”
通讯结束。
楚子风回到病房，看着床上的儿子，窗边的女儿，还有守在床边的妻子。
半年，三个月，时间越来越紧。
但只要有家人在身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走到窗前，看向北方。
北极，地球的尽头。
那里有最后一件能量导管。
也有，可能是最危险的挑战。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去。
因为身后，是万家灯火。
是值得用生命守护的，平凡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