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靠在窗边的椅背上,目光穿过庭院落在那棵老梧桐的方向。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地面上铺开一层碎金,树影深处有一小片阴影正在缓慢移动——贾巴沃克的白色毛衣在绿荫里偶尔闪过一角,然后又被树叶遮住。
以格林的能力,她的位置不难找。
虽然在血泪之地那个魔力混乱到连定位魔法都会打滑的地方,格林确实很难追踪别人的魔力流向。但这里是魔女会的宅邸,庭院就这么大,一棵老梧桐能藏住的东西实在有限。
而且说实话,他并没有太在意。
贾巴沃克想干什么?她又能干什么?
这个小萝莉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力量恢复了一部分,但也只是一部分而已。
之前在箱庭世界和她打的时候,她是全盛状态,邪龙之翼遮天蔽日,一个吐息的威力都十分惊人。仿佛贾巴沃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拥有着撕裂灵魂的力量……好像……也确实有那种力量。
那个时候格林输过,但赢的次数明显更多。
现在她连那对翅膀都还没长回来。
就算她找到了什么捷径、什么隐藏的通道、什么力量残留的碎片——顶多让她恢复到那些形态,然后呢?
格林和她打过那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预判她吐息的轨迹。她有邪龙之力,他有权柄;她恢复得快,他有世界树撑腰。在凡界这个层面,能靠一两个小动作就跳到他头上站着的东西,还不存在。
而且莉耶芙还在小红帽那里关着呢,没有那只绿妖精的无限复活来作为黑魔法源泉,贾巴沃克就算恢复了力量也不够看。
格林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正想要喝了一口,然后他就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低头。沃柏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正站在他椅子旁边,白色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兔耳朵耷拉在两侧,微微颤抖着。
这个白色小兔子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白色的睫毛低垂着,像是正在忍耐什么。
“格林……”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格林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矮桌上,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沃柏尔的身体很轻,在他手臂上蜷成一团,兔耳朵贴着他不说话了。
他把她放到腿上,让她靠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沿着脊柱的方向轻轻按了一遍。
魔力检查,从头到脚。
没有异常……没有外来力量侵入的痕迹,没有灵魂共鸣的波动,没有诅咒或标记残留……
格林的探查下,她的身体状态一切正常,脉搏平稳,体温略高一点点但也只是略高。
但她说不舒服?沃柏尔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这个孩子不像是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人。或者说在格林这段时间的教导下,沃柏尔根本就没有对他撒过谎,每一次都是实话实说。
除了身体灵魂以及魔法乃至于诅咒方面的问题以外,格林能够想象得到的只有通过修改【童话书】了,但这更不可能。格林其他记忆可能还会有那么一点可能出现问题,但这方面绝对没有问题。
格林低头看了她一眼。沃柏尔闭着眼睛缩在他怀里,呼吸浅浅的,双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像是怕他会把她放下来一样。她的兔耳朵耷拉着,尾尖偶尔颤一下,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好受。
“没事,”格林说,声音轻轻安抚着,“你先休息一下,我等下再帮你看看。”
他的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沃柏尔在他怀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的手指松开了一些,但仍然攥着他的衣领,没有放开。
窗外,午后的阳光在树叶间静静流淌。
德维宁端着那杯早就不冒热气的茶,从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正在努力维持平静的微妙状态。但实际上她感觉已经快要绷不住了的,越看沃柏尔和格林的互动就越难蚌。
她的目光落在格林腿上蜷成一小团的白兔子身上,落在沃柏尔攥着格林衣领的那只小手上,落在格林按在她头顶的那只手掌上。
第二任勇者……讨伐邪龙的勇者,第2个千年里面最强大的人类。德维宁一次又一次的想起沃柏尔曾经的名号,但越是想起那些伟大的事迹,她就越是难受。
因为她此刻正蜷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兔耳朵耷拉着,乖巧地点了点头,说“嗯”。
德维宁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微微收紧。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出来。她的目光从沃柏尔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老梧桐的方向——贾巴沃克的白色毛衣正在树影深处若隐若现地移动着。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沃柏尔身上。
那个曾经站在邪龙头顶、手持长剑、眼睛里燃烧着烈火的少女,此刻正像一只害怕打雷的小兔子一样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明明那时候那么意气风发,成功斩杀邪龙的时候更是举世欢呼。
现在……现在……
德维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慢慢地把那口气吐出来。
不行!
不能再等了!
如果沃柏尔继续这样下去,她就要彻底被格林变成一只听话的小兔子了。
她会习惯他抱着她、习惯他揉她的头、习惯在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就跑去找他——然后她就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她曾经站在战场上仰望天空的样子,忘记那双握着长剑的手曾经做过什么。
德维宁端着那杯凉透的茶,转身走回了客厅里。
她的步伐很稳,表情恢复了平静,像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一样。
但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紫色的瞳孔里有一丝很淡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夜空中一颗被云遮住又露出来的星,不过不是什么好星星。
贾巴沃克倒是盼着这“星星”,这地方的魔法阵有点“邪乎”啊?这么弯弯绕绕、反反复复的,没有强大的灵魂和力量作为支撑来寻找的话,有点麻烦。
父亲大人之前教的好像没这么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