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光线比客厅里柔和许多，午后的阳光被头顶的老树筛成细碎的光斑，在石板地上跳动着。
渡渡走在前面，鸟类的步伐带着一种天生的轻盈，棕色宽大的翅膀在她走动时微微展开又收拢，像是在试探风的方向。
沃柏尔跟在她身后，白色的小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哒，哒，哒。她怀里还抱着那半袋点心，时不时伸手进去摸一块出来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兔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里好大啊，”
渡渡左右张望着，橙红色的瞳孔在光线下微微发亮，“比吾辈想象的大多了。古琳达小姐平时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不会觉得空旷吗？不对，格林好像说这里是什么会？也就是说一般不会住在这里？吾辈真聪明！”
沃柏尔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正被别的东西吸引着——前方不远处，一棵老梧桐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灰色头发的身影。
贾巴沃克。
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白色毛衣的口袋里，背靠着树干，姿态松散得像是在晒太阳。灰白色的短发在她偏头的动作间微微晃了一下，她正侧着脸，目光落在庭院深处某个方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沃柏尔停下了脚步。
她嘴里还嚼着半块饼干，但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然后停了。她的兔耳朵从两侧微微竖起来，朝向贾巴沃克的方向，像两根正在调整角度的天线。
贾巴沃克似乎感觉到了目光，偏过头来。灰色的瞳孔对上沃柏尔的视线，两个小萝莉隔着五六步的距离遥遥对视着。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吹动沃柏尔的刘海和贾巴沃克毛衣的袖口。
然后贾巴沃克直接收回了目光。没有瞪视，没有挑衅，甚至连平时那种带着一丝嘲弄的嘴角弧度都没有。
她只是转回头，重新看向庭院深处那个方向，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树荫走了过去。步伐很随意，像是一只正在巡视领地的猫，但方向明确。
她走远了。
沃柏尔站在原地，嚼饼干的动作终于恢复了，但她嚼得很慢。她看着贾巴沃克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来。
不对劲……
贾巴沃克看到她的时候，居然没有说任何话？
没有嘲笑她的个子，没有嘲讽她吃饼干的样子，没有嘲笑她依赖格林的样子，甚至连一个“哼”都没有。
这本身就很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而且贾巴沃克刚才在看的方向——庭院深处那棵老树后面的阴影——有什么东西让沃柏尔觉得不太舒服。
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就是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根很细的针正在轻轻地、慢慢地扎着她的后脑勺。好像那里有什么让她讨厌的东西，虽然贾巴沃克已经会让她讨厌了。
沃柏尔把最后半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想去找格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前不久还怕他怕得要死——那个男人把白之兽时的自己打到濒死的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气势、那个眼神、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感情的平静……
她变成小萝莉之后最初的几天，看到他走过来都会本能地往后退，或者害怕得发抖。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恐惧慢慢变了味道……
她开始习惯他在旁边。他抱着她穿过传送门的时候，他的手臂很稳；他放下她让她去厨房拿食物的时候，他会多看她一眼，确认她没事；他让她去找渡渡玩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安心感，好像她一定会被照顾得很好。
不行。沃柏尔甩了甩脑袋，兔耳朵跟着晃了两下，十分柔软的样子。
她不能这么依赖他。万一被贾巴沃克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那个灰色头发的家伙一定会笑她一百年——不！一千年！
但她还是迈开了步子，朝着宅子的方向走了过去。小皮鞋哒哒哒地落在石板地上，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兔耳朵在前面微微竖起，像是两根正在导航的天线。
渡渡站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切，橙红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
她看了看贾巴沃克离开的方向——灰白色的背影正消失在庭院深处的树影里。又看了看沃柏尔往回跑的方向——白色的小小身影正朝着宅子的门廊移动，兔耳朵一颤一颤的。
她眨了眨眼睛，很茫然。
“怎么回事啊？”渡渡自言自语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货真价实的茫然，“这两个小家伙吵架了吗？可是她们好像还没有说话呀？吾辈的耳朵没有问题吧？”
她挠了挠头，浅金色的刘海被她的手指拨得翘起来一缕，露出下面一截白皙的额头。她站在原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终决定还是跟着沃柏尔的方向走。毕竟她答应过格林要照顾这个小家伙的。
她迈开步子，宽大的翅膀在她走动时轻轻张开了一下又收拢。
“等等吾辈呀——”
她的声音在庭院里飘散开来，被午后的风卷走。老梧桐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着，树影在石板地上轻轻晃动。
庭院深处，贾巴沃克站在那棵老树的阴影里，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感应什么正在靠近的东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感觉到有什么力量正在经脉深处慢慢地、细微地涌动着。
快了，如果说自己的感觉没有错的话，应该就在这附近吧？
贾巴沃克抬起头，目光穿过树影，落在宅子的方向。更准确一点的说法是，目光牢牢地落在了格林坐的方向，萝莉好看的卡姿兰大眼睛正在透露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快了，到那个时候，就能把父亲大人……嗯？父亲大人……？
哦，不不不。
格林不应该是父亲大人的，他应该是小弟弟才对啊。毕竟现在这副模样，根本不适合身为大姐姐的自己啊，她就应该叫格林小弟弟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