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
一遍遍。
他看第一遍，怒得撕心裂肺。
看第十遍，咬碎了牙。
看第一百遍，眼泪流干了。
现在……
他已经不挣扎了。
不喊了。
不恨了。
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废墟里的石像。
连呼吸，都懒得动了。
直到——
一个声音，轻轻在他脑壳里响起：
“你，看见了什么？”
终于，那声音又来了。
“你看见了什么？”
还是这句！
烛九阴那快被撕碎的意识，猛地一停，像被掐住脖子的哭声。
“我看见死了……全死了。
我兄弟，我姐妹，我整个族群……骨头都烂成灰了。”
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风中残叶，满是苦，满是凉，满到快溢出来。
“然后呢？”
那声音又响，像催命符。
“然后……洪荒里的鸟兽虫鱼，洪荒外的天外孤魂，连混沌本身，连大道根儿，全都没了……”
“全都……被他碾碎了。”
烛九阴的意识像快燃尽的灯芯，忽明忽暗，摇得人心里发慌。
一股死气，悄无声息地爬满他整个念头，冷，黏，吞人。
“你想阻止吗？”
那声音忽然一沉，像压下来的一块千斤石。
阻止？
烛九阴的意识抖了一下，但很快又软了下去，像个被抽了筋的老狗。
“怎么阻？连大道都拦不住他，我算哪根葱？”
“那是未来！还没发生！你还能改！”
未来？改？
他心头猛地一跳，像枯井里突然滴了水。
那快熄灭的火苗，竟然，颤了颤。
“怎么改？”他轻声问，声音里头，第一次有了点活气。
“你知道怎么改吗？”
“不知道。”那声音答得轻飘飘，像在说今天没吃饭。
“唉……”烛九阴长叹一声，苦笑，“连大道都束手无策，你又能知道啥？”
“我不懂怎么改。”那声音淡淡接道，“但我能改你。”
改我？
烛九阴脑子“嗡”地一下，瞬间清醒。
“咋改？你咋改？快说！”
“我能把你塞进那个画面里，”那声音不紧不慢，“你想当谁，就当谁。”
“一块石头，一滴水，一棵草，一片风，都行。”
“你也能变成伏羲，女娲，鸿钧，三清，冥河，将臣，三皇……连那些死透了的，乾坤、阴阳、盘古早期的旧神，都能让你当一遍。”
“你死了，再活；活了，再死。”
“每一次，你都用他们的命，他们的眼，他们的心，去看世界，去记恨，去拼命。”
“把所有生灵的记忆、怒火、智慧，全都榨出来——直到，找到一条活路。”
烛九阴一愣，心口像被雷劈了一下。
“用……众生的脑子，找一条生路？”
他轻声念，念了两遍，忽然咧嘴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好。
我答应。”
“嗯。”
话音一落，天崩地裂般的吸力猛地拽住他！
“轰——！”
眼前一黑，再睁眼，脚底下是翻滚的混沌之火，它们像怕极了他，跪着往后退。
“这……是哪？”
他刚想动，一声低吼炸开：
“吾名——俊！帝俊！”
烛九阴一震。
不对——这不是他在说话。
是这身体在说。
他……成了帝俊！
记忆轰然灌进脑子，像洪水冲垮堤坝。
妖族的哭喊，天庭的金瓦，龙马的嘶鸣，太一临死前抓着他手喊“哥”的样子……全挤进来了。
他成了帝俊。
天空裂开，乌云翻成漩涡，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从混沌深处踏了出来。
烛九阴——现在是帝俊——浑身血液瞬间烧干，又猛地炸开。
“杀！！！”
他狂吼着，祭出万神图，踩碎虚空，龙马踏雷，怒吼着冲向那道身影——盘古！
无数大能跟着冲，喊声震碎星辰。
可那男人，只轻轻一挥手。
帝俊的肉身，连带神魂，连一丝记忆的渣，都被抹成了虚无。
烛九阴的意识猛地弹回。
“呼……呼……”他大口喘气，像刚被捞出水的鱼。
“好强……这力量……根本不是人能碰的。”
“休息一下，继续。”那声音不带情绪。
他闭上眼，把帝俊的记忆，一点一点，从脑子里抠出来，像扒一层皮。
“再来。”他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
“嗯。”
又是一拽。
这一次，他成了——魔祖罗睺。
屠圣剑在手，混元巅峰的修为，燃烧到极致，一剑劈向盘古的眉心。
结果——
一掌。
像拍蚊子一样，他没了。
再来。
太一。
三清。
阴阳。
鸿钧。
红云。
共工。
祝融。
蓐收。
连一根藤，一块泥，一只蝼蚁，他都当过。
他体会过顶级大佬的狂怒与不甘——
“我要重开天地！我要你们都活过来！”
他也感受过小角色的恐惧——
“爹，天上那个大黑影是不是又要来了？我们躲哪？”
他见过神魔为信仰自爆，见过凡人为一口粮舔地上的雪。
他试过用一万种死法去杀盘古。
每一次。
都死了。
死得干净，连魂飞魄散的痕迹都没留下。
时间？早就没了概念。
轮回多少次？他忘了。
可他的意识深处，却悄悄堆起了一座山——
一座由亿万个生命组成的记忆山。
每一个念头，都是一个人活过的一生。
每一道愤怒，都是一个人咽气前的呐喊。
每一点智慧，都是一个普通人拼了命活下来的理由。
洪荒众生的魂，都聚在他这，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而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容器”。
他不是烛九阴了。
他，是所有死过的人，活过的，最后一点光。
时间一长，那片精神世界里，一点一点的微光从无数念头里飘出来，像萤火虫似的，全往烛九阴脑子里钻。
“轰——！”
一瞬间，烛九阴脑子里炸开一股狂暴气息，直接把整片空间撕得粉碎！
巫族，石殿里！
“轰——！”
躺在石床上的烛九阴猛地睁眼，两道金光如天柱般冲天而起，扫过整片巫族大地！
刹那间，所有强者都心头一颤，不管在干什么，立刻转身往这边冲！
“盘……古……”
烛九阴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低得像地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