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林渊在石台前站了很久。

金光散尽之后,石室里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银白色的狼心在石台上安静地跳动,一缩一缩的,像熟睡的婴儿。陈雪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周小燕和陈小满站在稍远的地方,大气都不敢出。

谁也不知道刚才那几分钟里,林渊到底看到了什么。但他脸上的泪痕说明了一切。

“林大哥。”陈小满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东西……怎么带回去?”

林渊回过神来,看着那颗狼心。是啊,怎么带回去?它不是石头,不是木头,是一颗活着的、跳动的心。没有盒子能装,没有布能裹。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狼心的表面。

凉的。

不是冰的那种凉,是泉水的那种凉。温温的,滑滑的,像摸在一块被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上。狼心被他碰到,跳得更快了一些,光也更亮了。然后,它动了。

不是滚,不是跳,是飘。狼心从石台上飘起来,飘到林渊面前,停住。银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像被人捧住了脸。

陈雪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周小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陈小满握紧了手里的斧头,虽然他知道这东西对斧头可能没什么用。

狼心在林渊面前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往下落,落在他胸口的位置。光越来越亮,亮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等光暗下去的时候,狼心不见了。

林渊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还在,皮肤还在,什么都没变。但他能感觉到,胸口里面多了什么东西。暖暖的,跳动的,和自己的心跳合在一起。

“它……进去了?”陈雪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渊点点头。他能感觉到它。就在心脏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你没事吧?”陈雪伸手摸他的额头,又摸他的胸口。

“没事。”林渊握住她的手,“它不会伤害我。”

陈雪还是不太放心,但看他脸色正常,说话也有力气,才松了口气。

石室里突然暗了下来。狼心离开了石台,那些银白色的光也跟着消失了。只剩下他们手里的手电,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走吧。”林渊说。

四个人转身往回走。来时的路还在,穿过那道已经融化又合上的石门,沿着来时的脚印往上爬。雾还没散,但比来时薄了一些。那些灰色的影子也不见了,整个山谷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爬上山坡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照在山谷里,照在雾上,照在他们身上。林渊站在山顶,回头看了一眼。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雾还是那层雾,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林渊。”陈雪叫他。

他转过头,跟着大家往山下走。

回到木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正江坐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站起来,盯着林渊看了很久。

“进去了?”

林渊点点头。

“拿到了?”

又点点头。

林正江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屋。“进来吃饭。”

那天晚上,林渊把山谷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正江。狼心怎么飘起来,怎么进了他的身体,现在怎么在他胸口里待着。林正江听完,抽了半天烟,才开口:“你爸说的对。狼心不是力量,是记忆。”

他看着林渊,眼神很复杂。“你爸当年也能拿到。但他没拿。他说,这记忆太重了,他扛不住。”

林渊没说话。

“你现在扛住了。”林正江说,“你比你爸强。”

林渊摇摇头。“不是强。是他把路铺好了。”

林正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你爸那个人,一辈子都在铺路。铺好了,自己不走,留给别人走。”

他站起来,拍拍林渊的肩膀。“好好守着。这东西,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山里的溪水。

狼心在林渊胸口里安了家,每天安安静静地跳动着。有时候半夜,林渊会醒过来,感觉到它在动。不是不舒服,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另一个人在他身体里睡觉,呼吸很轻,很稳。

陈雪问他什么感觉,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空落落的。以前心里总有一个洞,风一吹就呼呼响。现在那个洞被填上了,填得满满的,暖暖的。

周小燕每隔几天就上山来。她说是来送菜,但林渊知道,她是来看狼心的。每次来都要问一句:“它还好吗?”林渊说好,她就放心了,坐一会儿,然后下山。

陈小满一直住在山上,帮忙砍柴挑水,话不多,活干得踏实。林正江说他像年轻时候的赵无咎,一样的话少,一样的肯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九月。

九月的一个傍晚,林渊正在菜地里浇水,突然听到山下有动静。不是周小燕的脚步声,也不是孟川的汽车声。是很多人,很多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

他放下水桶,走到山坡边往下看。

山下有一群人,正沿着山路往上走。七八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头,佝偻着背,拄着拐杖。周广财。

林渊握紧手里的铁锹。陈雪从屋里出来,看到山下的人,脸色变了。陈小满跑过来,手里拎着斧头。

“来了。”林渊说。

周广财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停。他身后那几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有的拿着棍子,有的空着手,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走到木屋前的空地上,停下脚步。周广财抬起头,看着林渊,笑了。

“三天到了。”他说,“考虑得怎么样?”

林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广财也不急,拄着拐杖站着,等了一会儿。“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林渊说。

周广财的笑容收了收。“那你是要反悔?”

“我从来没答应过。”林渊把手里的铁锹插在地上,“狼心不在我手里。它在我身体里。你要拿,就拿我的命。”

周广财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但又不愿意相信。“你爸当年也说过这话。”他说,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说,要拿狼心,先拿他的命。我下不了手。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

他没说下去。

林渊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和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广财沉默了很久。“他是我徒弟。”他说,“年轻时候,我在矿场干活,他跟着我学。后来他出息了,我还是个干活的。他不嫌弃我,逢年过节都来看我。有一年我病了,他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你爸是个好人。我这辈子,对不起他。”

林渊没说话。

“但狼心的事,我没法退。”周广财的声音又硬了起来,“这东西,你不拿,别人也会拿。与其让别人拿,不如我拿。”

“谁要拿?”林渊问。

周广财看着他,没回答。

“你背后的人。”林渊说,“那些‘外面的人’。他们是谁?”

周广财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你不用知道。”

“我需要知道。”林渊往前走了一步,“我爸信里说,那些人比周文更可怕。他们到底是谁?”

周广财沉默了很长时间。山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身后那些汉子都站着不动,像几根木桩。

“你爸查了那么多年,查到的东西,比你知道的多得多。”他终于开口,“他查到血狼图腾的源头,查到狼心的秘密,也查到那些‘外面的人’。他们是血狼图腾真正的掌控者。”

林渊心里一震。“血狼图腾不是周文在管吗?”

“周文?”周广财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周文就是个傀儡。真正说了算的,是那些人。他们在外面,在很远的地方,盯着这里的一切。血狼图腾、守钥人、献祭、源石,都是他们布的局。”

他看着林渊,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你爸当年想查清楚他们是谁,查到一半,就被发现了。他们派人来警告他,让他停手。他没听,继续查。后来……”

“后来他就死了。”林渊接过话。

周广财点点头。“不是周文杀的。周文没那个胆子。是那些人下的手。周文只是……没有拦着。”

林渊握紧拳头。

“你爸死之前,把狼心的线索藏了起来。那些人找了很多年,没找到。后来你出现了,毁了源石,拿到了狼心。他们知道东西在你手里,就让我来拿。”

“为什么是你?”

周广财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见过你爸最后一面的人。”

林渊愣住了。

“你爸死的那天,我在场。”周广财的声音很低,“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不要恨周文。周文也是被逼的。他说,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他看着林渊,眼眶有些红。“我答应了他,但我没做到。周文后来做的事,我都知道。我应该拦着他,但我没有。我怕那些人。我怕死。”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赎罪?”林渊问。

周广财摇摇头。“不是赎罪。是没办法。那些人等不及了。他们说,再不拿到狼心,就把这山上的人都杀了。你,你大伯,那个姑娘,那个小伙子,一个都不留。”

林渊心里一紧。

“所以我来求你。”周广财说,“把狼心给我。我拿回去交差,他们就不会来了。”

“你信吗?”林渊看着他,“给了他们,他们就不会来了?”

周广财没说话。

“他们拿到狼心,只会更不会罢休。”林渊说,“我爸信里写了,那些人想要的是血狼的全部力量。拿到狼心,他们就会来拿更多。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周广财沉默了。

“我不会把狼心给任何人。”林渊说,“它在我的身体里,就是我的。谁要拿,就拿我的命。”

周广财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和你爸一样。”他说,“一样的倔,一样的不怕死。”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我会跟他们说,你不给。他们要来,就来吧。我老了,跑不动了。该还的债,也该还了。”

他慢慢走下山去。那几个汉子跟在他后面,谁也没说话。

林渊站在山坡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陈雪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他们还会来的。”

“我知道。”

“你怕吗?”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陈雪靠在他肩上。“我也不怕。”

那天晚上,林渊没睡。

他坐在门口,看着月亮,想着周广财说的话。那些“外面的人”,到底是谁?父亲查到了什么?为什么连周文都只是傀儡?

他闭上眼,感觉着胸口里那颗狼心。它跳得很稳,一缩一缩的,像在告诉他什么。但他听不懂。

“你能告诉我吗?”他在心里问。

狼心没有回答。但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大草原上,天很高,地很阔,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的味道。远处站着一头白狼,很大,很老,银白色的毛在风里飘着。

白狼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林渊知道它在说什么。它在说——守住。守住最后的东西。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陈雪在他旁边睡着,眉头微微皱着。他轻轻把被子给她盖好,站起来,走到门外。

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照在菜地上,照在老松树上,照在那间歪歪扭扭的木屋上。林正江已经起来了,坐在门口抽烟。

“做噩梦了?”他问。

“没有。”林渊在他旁边坐下,“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林正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人坐了一会儿,陈小满起来了,去柴房劈柴。斧头砍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很有节奏。

周小燕中午的时候上来了。她背着个篮子,里面装着新蒸的馒头,还热着。她看到林渊,第一句话就是:“它还好吗?”

“好。”林渊说。

她松了口气,把篮子放下,坐下来。四个人围着小桌吃饭,馒头就咸菜,吃得呼噜呼噜的。

吃完饭,周小燕没走。她在门口坐了一下午,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林渊哥,你说那些人,真的会来吗?”

林渊没回答。

“如果来了,咱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

周小燕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林渊看着远处的山。“守。”他说,“守住一天是一天。”

周小燕没再问。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那我走了。明天再来。”

她背起空篮子,慢慢走下山去。

晚上,林渊又坐在门口。月亮很圆,照得山上一片银白。陈雪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睡?”

“睡不着。”林渊说。

陈雪靠在他肩上。“我陪你。”

两人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月亮慢慢升到头顶,山里很静,只有风声。

“林渊。”陈雪突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人真的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陈雪沉默了一会儿。“来的时候,咱们怎么办?”

林渊想了想。“你带着大伯和小燕,从后山走。我一个人留下。”

“不行。”陈雪坐直身子,“我不走。”

“你必须走。”

“我不走。”她的声音很坚决,“你在哪,我在哪。”

林渊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亮亮的,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那就不走。”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月亮慢慢偏西了。

“回去睡吧。”林渊说。

陈雪点点头,站起来,拉着他的手。“你也睡。”

“我再坐一会儿。”

陈雪没松手。“一起睡。”

林渊笑了,站起来,跟着她进屋。

那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一早,林渊起来的时候,陈雪已经在做饭了。林正江在门口抽烟,陈小满在劈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林渊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他走到菜地里,看着那些白菜萝卜。该收了,再不收就老了。他弯下腰,一棵一棵收着。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菜地上,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收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山下的动静。不是周小燕的脚步声,是很多人,很多脚步声。

他站起来,往山下看。

一群人正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周广财,是一个年轻人,三十多岁,穿着很体面,西装皮鞋,和这山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的穿着黑衣服,有的穿着迷彩服,手里都拿着东西——不是棍子,是枪。

林渊放下手里的白菜,握紧铁锹。

陈雪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山下的人,脸色白了。陈小满拎着斧头跑过来,林正江也慢慢走出来,眯着眼看着那些人。

“来了。”林渊说。

那些人走得不快,但一步都没停。十几分钟后,他们到了木屋前的空地上。那个年轻人站在最前面,看着林渊,笑了。

“林渊?”他问。

林渊没回答。

“我叫沈夜。”年轻人说,“周广财应该跟你提过我。”

林渊看着他。沈夜,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周文那种阴狠,是更深的,更冷的。

“狼心在你身体里?”沈夜问。

林渊没说话。

“不用紧张。”沈夜笑了,“我今天来,不是抢的。是谈的。”

“没什么好谈的。”林渊说。

沈夜的笑容收了收。“别急着拒绝。听听我的条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林渊接住,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座城市,高楼大厦,灯火辉煌。

“这是我们的地方。”沈夜说,“我们有很多钱,很多人,很多资源。比血狼图腾大一百倍,一千倍。狼心在你手里,没什么用。在我们手里,能改变世界。”

“改变成什么样?”

沈夜笑了。“更好。更强。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没有死亡。血狼的力量,能做到这些。”

“代价呢?”林渊问。

沈夜看着他,没说话。

“血狼的力量,不是白给的。”林渊说,“三千年来,每一次献祭,都要死人。你们的‘更好更强’,要死多少人?”

沈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你爸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他很聪明,但太固执。固执的人,活不长。”

林渊握紧铁锹。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沈夜说,“把狼心交出来。我保证,这山上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如果不交呢?”

沈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那你就看着吧。”

他转身往回走。那些拿着枪的人跟在他后面,慢慢走下山去。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陈雪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在抖。

“不怕。”她说。

林渊看着她,点点头。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