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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地覆盖着死寂的四合院。白天的喧嚣和审讯带来的余悸尚未散去,夜晚的静默反而更加煎熬人心。院子里没有多少灯光,只有零星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晕,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

中院贾家,那曾经属于贾张氏和贾东旭、如今只剩下秦淮茹一人的屋子里,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啜泣声。那哭声时而高亢绝望,时而低回呜咽,像受伤的母兽在巢穴中哀鸣,充满了无处宣泄的恐惧、悲凉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与之相伴的,是傻柱那低沉、笨拙又带着疲惫的安慰声,隔着墙壁和夜色,模糊不清,却更添了几分凄惶。

这声音传到前院阎家暂住的耳房里,让本就精神紧绷、难以入眠的阎家人更加烦躁不安。

阎解成烦躁地翻了个身,用破被子蒙住头。阎解放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眼神空洞。三大妈则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绝望的霉味。

阎埠贵坐在唯一一把还能坐人的破椅子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睛。他比几天前更加枯槁,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出,眼窝青黑,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儿子们的烦躁,妻子的恐惧,中院传来的哭声,他都听在耳里,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爸……”阎解旷凑过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期盼,“您说……公安到底还要查多久?咱们……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我……我想回学校……”

回家?回那个被查封、贴着封条、如同鬼宅一样的家?阎埠贵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却没有睁开。回学校?前途?名声?这一切,在“特务嫌疑”那四个字扣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毁了。他现在活着,不过是行尸走肉,是在等待一个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或许是更可怕的结局。

三大妈也挪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老头子,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我看秦淮茹都快疯了,下一个会不会是……”

“别问了!”阎埠贵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嘶哑干裂,像破旧的风箱。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一种死灰般的麻木。他甚至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敢想。”

他挥了挥手,动作僵硬无力,仿佛驱赶什么不存在的蚊蝇。“睡吧……都睡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说完,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彻底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连噩梦都显得多余的黑暗之中。他只想这无休止的折磨快点结束,哪怕是死亡。

******

与此同时,南城那条破败胡同深处,刘三(老狗)那间散发着霉味和酒气的破屋里。

刘三正坐立不安。桌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劣质白酒并没能驱散他心头的恐慌,反而让他的神经更加敏感脆弱。怀里揣着老疤给的“定金”,那叠钞票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胸口。

白天厂里的事故已经传开,虽然表面上还定性为“意外事故调查”,但他做贼心虚,总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杨厂长那番“揪出害群之马”、“敌特破坏”的言论,更是让他心惊胆战。他听说了,连公安专案组的人都去了厂里!那个姓白的女公安,看着就厉害!

老疤说这事做得干净,像意外,查不出来。可万一呢?万一公安真的盯上自己怎么办?自己那点手艺,瞒得过厂里的技术员,能瞒得过公安里的能人?

越想越怕,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他开始后悔,后悔贪图那笔钱,后悔听了老疤的蛊惑。现在钱是拿到了些,可这钱……有命拿,有没有命花?

“不行……不能待在这儿了!”刘三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像困兽一样。他得走!趁现在公安还没查到他头上,带着钱跑路!离开四九城,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破衣服,一点零碎。他把老疤给的钱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又把自己原本那点可怜的积蓄也塞进去。动作慌张,碰倒了桌上的空酒瓶,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声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脏狂跳,屏住呼吸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掠过破败屋檐的呜咽。

他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提起那个瘪瘪的包袱,决定立刻就走,连夜出城!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拉门闩的刹那——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深夜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伴随着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屋内!

刘三吓得魂飞魄散,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下意识地张口就要惊呼:“啊——!”

然而,他的声音只发出一半,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一道冰冷的、迅疾如毒蛇吐信般的寒光,在他瞳孔中骤然放大!

他甚至没能看清来人的模样,只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瞬间剥夺了所有力气的剧痛!那痛楚来得如此猛烈而短暂,仿佛全身的血液和气息都被那个冰冷的侵入点瞬间抽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见自己肮脏的工作服胸口位置,突兀地多出了一截粗糙的木柄。温热的液体正迅速浸透布料,蔓延开来,带来一种诡异的暖意,但身体却不可抑制地冰冷下去。

“呃……嗬……”他喉咙里发出最后一点无意义的气音,身体晃了晃,视线开始模糊、涣散。手中的包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想看清杀他的人是谁,但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晃动的阴影。

来人动作干脆利落,一击致命后,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去扶他。

刘三那油尽灯枯般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扬起一小片灰尘。他眼睛瞪得极大,残留着无边的恐惧、惊愕和对这个突然降临的死亡结局的茫然不解,直勾勾地望着上方那布满蛛网和污渍的房梁。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洇开,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沉黏稠的色泽,与地面的污垢融为一体。

黑影站在尸体旁,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迅速失去生命迹象的刘三,似乎确认他已经死透。黑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碍事的虫子。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沙哑、充满讥诮和冰冷意味的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间刚刚发生凶杀的小屋里:

“这个世界上,好人不会死,坏人不会死……”

黑影顿了顿,俯身,用一块破布裹住手,将那柄深深刺入刘三胸膛的匕首,猛地拔了出来!带出一蓬温热的血沫。匕首的样式很普通,像是市面上或厂里常见的工具。

黑影随手将染血的匕首扔在尸体旁边,仿佛那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然后,他用那块破布,仔细地擦了擦手,尽管他手上其实并没有沾到多少血。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补完了那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对生命极度漠然的残酷:

“……只有蠢人才会死。”

话音落下,黑影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迅速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这间破败小屋,一具渐渐僵冷的尸体,一地蔓延的鲜血,和空气中迅速浓郁起来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尸体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上,忽明忽暗,仿佛死者在做最后的、无声的控诉。

而凶手最后那句冰冷的话语,似乎还在潮湿血腥的空气里,幽幽地盘旋。

刘三,这个被贪婪和恐惧支配、被人利用又随时准备抛弃的棋子,这个微不足道却又在关键时刻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蠢人”,就以这样一种突兀而廉价的方式,结束了他浑浑噩噩又充满罪孽的一生。

他的死,是灭口,是清理,是某个庞大而黑暗的棋局中,随手抹去的一个不安定因素。

但这颗棋子的消失,究竟会让那暗处的棋手感到安心,还是会让紧绷的棋局,因为少了这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变量,而加速走向不可预测的崩坏?

夜色更深了,四合院的哭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只剩下无边的死寂。而南城这间破屋里发生的血腥一幕,暂时还被隔绝在黑暗之中,尚未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