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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出租屋,如同一口被遗弃的枯井,沉没在日常生活喧嚣的边缘。阳光吝啬地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切割出几道惨白的光斑,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衬得屋内的阴影更加浓重、更加冰冷。

叶青盘膝坐在唯一一张没有被灰尘完全覆盖的木板床上,姿势标准得近乎刻板,仿佛一尊入定的石佛。他的呼吸悠长而微弱,几乎与屋内凝滞的空气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半阖的眼睛,偶尔闪过一丝比窗外光斑更冷的锐芒,显示着这具近乎僵硬的躯壳里,蕴藏着何等惊人的耐心和计算。

信息,如同细小的溪流,正通过几条极其隐秘、看似毫无价值的渠道,缓缓汇入他这口“枯井”。

胡同口那几个总在垃圾堆边翻找可用之物、或为了一两颗水果糖就能跑腿的半大孩子,是他布下的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眼睛”和“耳朵”。孩子们不懂大人们讳莫如深的阴谋与罪恶,他们只会用最直白、最碎片化的语言,复述他们听到的、看到的、觉得“有趣”或“吓人”的事情。

今天,孩子们带来的信息是零散的,却拼凑出高压下四合院及周边区域的最新图景:

“公安又把一大妈抓走啦!用车子拉走的!一大妈哭得可惨了!”

“我娘说后院那死老太太屋里,公安又进去翻了好久,还用尺子量墙!”

“轧钢厂门口站了好多拿棍子的人,凶巴巴的,不让乱看!”

“听说贾婆婆(贾张氏)以前有个外地亲戚,找不着了……”

一大妈被抓,这在叶青预料之中。那个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的老妇人,身上背负的秘密不会少。聋老太一死,她这个可能的“备份”或“助手”,自然成了公安重点突破的对象。这步棋,走得很快,也很准。这意味着公安已经锁定了院内这条线,并且开始收网。

聋老太屋子被反复检查,甚至开始测量墙体,说明公安怀疑有隐藏空间或通道。这很正常,一个老特务的巢穴,绝不会那么简单。

轧钢厂加强守卫,杨建国果然成了惊弓之鸟,试图用这种方式构筑最后的心理防线,同时可能也在为某些动作做准备——比如销毁证据,或者……准备潜逃。

至于贾张氏那个“表妹”……叶青的指尖在冰冷的床板上轻轻划过。这个模糊的影子,昨夜潜入者的疑似身份,现在又“不知去向”。是藏得更深了,还是已经离开了四九城?这个“表妹”的存在,就像投入浑浊水潭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似乎正在扩大,却又难以捉摸其核心。

所有这些信息,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公安、杨建国(及其背后可能的残余势力)、四合院内的幸存禽兽,以及那个神秘的“表妹”……所有相关方,都已经被推到了极限,在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下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高压之下,必有裂隙。

叶青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两点深不见底的寒潭。

对于公安的严密行动和轧钢厂的森严戒备,他确实感到有些棘手。硬闯或近距离接触的风险成倍增加,不符合他蛰伏等待、一击必杀的风格。他就像一条经验最丰富的毒蛇,绝不会在猎人高度警觉、布下重重陷阱的时候,贸然露出毒牙。

但,这不代表他无所作为,更不代表他会放弃。

恰恰相反,这种高压环境,对于他这种隐藏在绝对暗处的存在,有时反而是一种掩护。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明面上的博弈、追捕、防御所吸引时,那些最细微、最容易被忽略的缝隙,才会显现出来。

他的优势在于,他不在任何一方的棋盘上。他不是公安要追捕的现行犯,也不是杨建国要防备的对手,更不是四合院里那些禽兽认知中的“复仇者”。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他的行动,可以完全跳出常规的逻辑和预料。

公安在追查线索,杨建国在自保挣扎,禽兽们在恐惧崩溃……他们都深陷在自己的逻辑和困境里。

而他,叶青,可以冷眼旁观这一切,寻找那个将所有人一起拖入最终毁灭的……最恰当的支点。

贾张氏的“表妹”不知所踪?这未必是坏事。一个失去了明确踪迹的潜在威胁,会让某些人(比如杨建国,比如可能知情的秦淮茹)更加寝食难安,这种持续的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折磨和压力源。

一大妈被抓,口供可能随时吐出对杨建国不利的证据。杨建国此刻必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可能会尝试联系外界寻求帮助,可能会加速销毁罪证,也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聋老太屋子里可能存在的隐藏物品或通道,对于杨建国或者那个“表妹”而言,可能是必须拿到或确认的东西。公安的严密看守,会迫使他们采取更冒险、更极端的方式,从而露出更大的破绽。

而四合院内部,在一大妈被抓的新一轮冲击下,本就脆弱的平衡和信任将彻底崩塌。猜忌会像毒藤一样缠绕每一个人。傻柱的恐惧和犹豫,秦淮茹的濒临崩溃,阎家人的绝望……这些情绪,在高压下很容易转化为非理性的行为,比如互相揭发、诬陷,甚至为了自保而做出更愚蠢的事情。

所有这些压力、裂隙、非理性的行为,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座内部应力达到极限的火山。

叶青要做的,不是自己去点燃引信,而是等待,或者……在最关键的位置,施加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足以引发连锁崩塌的扰动。

比如,让某个关键的“误会”发生。

比如,让某条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以某种方式,传到最不该听到它的人耳朵里。

比如,在某个紧绷的神经即将断裂的瞬间,轻轻推上一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冰冷的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他在评估每一个变量的权重,计算每一种可能的连锁反应。

他不需要亲自出手对付加强了守卫的轧钢厂,也不需要去挑战公安的布控。他只需要,利用好这场由多方共同制造的高压困局,利用好每个人心中的恐惧和私欲,让它们相互碰撞、相互催化,最终引发一场从内部开始的、彻底的毁灭。

这需要极致的耐心,和对人性弱点最深刻的洞察与利用。

叶青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再次变得悠长而微弱,仿佛重新与屋内的灰尘和阴影融为一体。但他的思维,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活跃,更加冰冷,如同在绝对零度下依旧精密运转的机械。

他在等待。

等待那座火山内部,传来第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碎裂声。

或者,等待他自己,找到那块最合适投下的、引发雪崩的石头。

窗外,四合院方向隐约又传来一些骚动的人声,似乎是因为一大妈被抓,院里又起了新的争执或恐慌。远处轧钢厂方向,隐约有广播喇叭的声音响起,内容听不清,但那种集体动员式的腔调,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紧张。

高压锅的盖子,正在被内部的蒸汽顶得咯咯作响。

而静默的毒蛇,已经调整好了攻击的姿态,将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锅盖上最薄弱的那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