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指挥部,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一如办案人员此刻的心情。
白玲坐在堆满卷宗和报告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面前的案情板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线索和人物关系图,此刻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几条最重要的线索,如同被利刃切断的风筝线,在空中无力地飘荡、坠落。
杨建国,死了。在即将潜逃的前一刻,被干净利落地枪杀在城郊一条偏僻的死胡同里。现场勘查结果刚刚送来:专业、冷静、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凶手显然是老手,目标明确,行动迅捷。财物被洗劫一空,动机似乎可以指向抢劫杀人。但白玲和陈老都清楚,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劫杀。时间点、地点、杨建国准备潜逃的身份,都指向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灭口,或者……是那个复仇“鬼”的最后清算。
凶手是谁?是“黄雀”残余势力发现杨建国可能暴露或失控,果断清理门户?还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鬼”,终于将屠刀挥向了当年叶家悲剧中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帮凶?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个可能掌握“黄雀计划”核心秘密、以及叶家旧案大量内情的关键人物。杨建国一死,很多秘密可能就此石沉大海。
而另一条线——聋老太屋里那个神秘的金属盒子,虽然落在公安手里,但技术部门尝试了多种方法,都无法在不损坏内部物品的情况下打开那把结构精巧复杂的黄铜锁。强行破坏的风险太大,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否设置了自毁装置或者装着什么敏感物品。盒子成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却打不开的谜。
从盒子来源追查,阎解放断了腿,惊吓过度,除了承认偷窃和想找老疤销赃外,对袭击者身份和背后势力一无所知,他弟弟阎解旷更是完全懵懂。袭击盒子的两名蒙面人,一个当场死亡,一个吞毒自尽,死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能追查其身份背景的有效线索。
黑市中间人老疤,倒是个硬骨头,但也是个油滑的老江湖。他只承认阎家兄弟确实找他打听过“收不收老物件”,他还没来得及接触,公安就动手了。至于以前帮杨建国“介绍”过刘三、赖狗等人,他一口咬定只是普通的“介绍活儿”,不清楚具体做什么,杨建国给钱,他牵线,天经地义。问他是否知道“黄雀计划”或者聋老太的身份,他一脸茫然,坚称不知。审讯陷入僵局。
而最早被抓的阎埠贵和一大妈,经过连日来的高强度审讯和心理施压,两人精神都已接近崩溃边缘,尤其是阎埠贵,几乎处于半疯癫状态,除了喊冤和恐惧,根本提供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那个“特务嫌疑”更像是被人精心栽赃的替罪羊,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一大妈则更加沉默,问及与聋老太的关系,只承认早年有过邻里接触,易中海死后就疏远了,对其他一概不知。她的恐惧似乎更多来源于自身处境的绝望和对公安的畏惧,而非知晓什么惊天秘密。
现有的羁押人员,似乎都触及不到案件的核心。
白玲的目光落在案情板上“叶青”那个名字上,又迅速移开。这个名字像一个幽灵,贯穿了整个系列案件,却又始终隐藏在最深沉的迷雾之后。杨建国的死,手法与之前某些案件(如许大茂割喉)有相似之处,但又更加干净利落。是他吗?如果是,他的复仇名单上,还有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老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更深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走到案情板前,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身。
“白玲,”陈老的声音有些沙哑,“阎埠贵和易刘氏(一大妈),继续关着,还有意义吗?”
白玲愣了一下,抬起头:“陈老,您的意思是……”
“羁押了他们这么久,该问的,该施加的压力,都做了。”陈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阎埠贵,现在看来,大概率是杨建国和聋老太推出来的替罪羊,本身可能并无大碍(指特务活动),顶多是些历史问题和自私算计。易刘氏,一个被丈夫牵连、又被聋老太阴影笼罩的可怜老妇人,恐怕知道的也有限。长期羁押,没有新的突破,于法不合,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舆论和非议。”
白玲明白了陈老的意思。现在线索似乎断了,继续把这两个明显不是核心人物、又提供不了新情报的人关着,确实意义不大,反而会分散精力和资源。
“可是……陈老,”白玲还是有些犹豫,“杨厂长的死,还有那个盒子……万一他们……”
“我知道你的顾虑。”陈老打断她,转过身,目光如炬,“但有时候,把鱼放回水里,才能看到它往哪里游,或者,引来更大的鱼。”
白玲心中一动:“您是说……释放他们,作为诱饵?观察他们回去后的反应,或者,看有没有人会去找他们?”
陈老点了点头:“阎埠贵被当成替罪羊,杨建国死了,聋老太死了,如果‘黄雀’还有残余势力,可能会认为阎埠贵这个‘废子’已经失去了价值,或者,反而会因为他的释放而紧张,采取行动。易刘氏也一样,她作为可能的知情人(哪怕只是边缘),突然被释放,也可能让某些人不安。同时,把他们放回去,也能缓解四合院里过度紧张的气氛,看看在相对‘放松’的环境下,会不会有新的矛盾或者线索暴露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释放不等于放弃监控。要外松内紧,安排最得力的同志,对他们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绝对隐蔽的监视。包括他们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要记录下来!”
白玲仔细思考着陈老的策略。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打破当前僵局的一个可能方向。现在明面上的线索都断了,暗处的对手又极其狡猾,常规方法难以奏效。或许,这种“欲擒故纵”的方式,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同意,陈老。”白玲最终点了点头,“不过,释放的理由和方式需要斟酌。不能让他们觉得是我们‘证据不足’或者‘抓错了人’,那样反而可能让他们放松警惕,或者激起不必要的怨恨。最好是以‘配合调查告一段落,取保候审’或者‘鉴于身体精神状况,暂时回家休养,随传随到’的名义。”
“嗯,你考虑得很周全。”陈老赞许道,“具体手续和说辞,你去办。要快。另外,对四合院的整体监控不能放松,特别是对秦淮茹和何雨柱(傻柱)的观察。我总觉得,何雨柱这个人,看似鲁莽蠢笨,被秦淮茹用那点姿色和眼泪玩弄于股掌之间,但他可能无意中知晓或目睹了一些关键的东西,只是他自己意识不到,或者被感情蒙蔽了。”
提到傻柱,白玲也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个何雨柱,确实是个复杂的矛盾体。一方面,他讲义气,肯出力,在院里人缘不算太差(除了跟许大茂等人不对付);另一方面,他又头脑简单,容易被秦淮茹利用,对很多事情的判断完全基于个人好恶和所谓的“义气”,缺乏基本的是非观和警惕性。他就像一颗不知道会滚向哪里的、不安分的石子,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可能会无意中碰触到某些关键的棋子。
“是,我明白。我会安排人手,重点留意何雨柱和秦淮茹的动向,特别是他们之间的交流。”白玲记下。
命令很快下达。当天下午,履行完必要的法律手续,在办案人员一番严肃的“教育”和“警告”(强调随传随到、不得离开本市、不得串供等)后,阎埠贵和一大妈,在各自家人(阎解成和街道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神情恍惚、脚步虚浮地走出了临时羁押点,重新回到了那个他们既熟悉又感到无比陌生和恐惧的四合院。
他们的归来,如同在已经暗流汹涌的湖面上,又投下了两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阎埠贵更加佝偻了,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漠然而恐惧。三大妈的死,两个儿子的遭遇,加上长时间的审讯和“特务”帽子的重压,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个精于算计的老学究。他被阎解成搀扶着,像个木头人一样挪回了前院那间暂时解封、却已家徒四壁、冰冷刺骨的正房。
一大妈则更加沉默,几乎像个哑巴。她低着头,谁也不看,在街道女干事的陪同下,回到了那间狭小昏暗的耳房。关上门,就再也没了动静。
院里的人看到他们回来,反应各异。有人远远避开,生怕沾上晦气;有人偷偷打量,眼神复杂;也有人(比如几个心软的老太太)暗自叹息,觉得他们可怜。
但无论如何,阎埠贵和一大妈的释放,确实让四合院里那种令人窒息的、铁板一块的紧张气氛,出现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仿佛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弓弦,被稍微松了一扣,虽然危机并未解除,但那种时刻面临崩断的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而这“一点点”的变化,对于某些潜伏在暗处、密切关注着院内动向的眼睛来说,或许就是足够的信号,或者,是等待已久的契机。
城西出租屋,叶青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阎埠贵和一大妈被释放的消息。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和一丝冰冷的玩味。
放回来了?
公安这一手,倒是有些意思。是想钓鱼?还是真的觉得这两人无关紧要?
阎埠贵已经废了,他的利用价值(作为替罪羊)随着杨建国的死和聋老太的暴露,已经基本归零。一大妈……这个沉默的老妇人,身上或许还藏着点什么,但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
放他们回来,或许能扰乱一下四合院里本就脆弱的平衡,让那些惊弓之鸟在稍微“放松”的环境下,暴露出更多的丑态和矛盾。
而这,正是他乐于看到的。
混乱,是秩序的敌人,却是复仇者最好的朋友。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把从杨建国那里得来的勃朗宁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枪里还有子弹。钱,也还在墙角那个旅行袋里。
复仇的名单上,主要的目标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易中海、刘海中、李怀德、贾东旭、贾张氏、许大茂、王翠兰、聋老太、杨建国……这些手上直接或间接沾染了叶家鲜血、或者积极参与迫害的元凶,都已付出了代价。
剩下的,是那些当年冷眼旁观、落井下石,或者仅仅因为自私贪婪而推波助澜的“帮凶”和“旁观者”。比如,院里那些跟着起哄、侵占叶家房产物件的禽兽;比如,那个看似蠢笨、实则助纣为虐的傻柱;再比如,那个利用姿色和眼泪,周旋于众多男人之间、试图从中渔利的秦淮茹……
他们的罪孽,或许不如元凶深重,但同样不可饶恕。
叶青缓缓将手枪放回桌上,与那枚旧铜钱并排。
接下来,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为这场漫长的复仇,画上最终的句号呢?
是让他们在法律的审判下曝光罪行?还是让他们在内心的恐惧和彼此的猜忌中自我毁灭?
或者……两者皆有?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四合院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在风雪和罪恶中飘摇了太久、内部早已朽坏不堪的院落,最终轰然倒塌的景象。
而他将如同一个冷漠的观众,或者,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最后的推手。
静待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