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南城那条破败胡同就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发现刘三尸体的是隔壁一个早起倒尿盆的老太太。浓重的血腥味和洞开的破门引起了她的好奇,探头一看,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尿盆脱手摔得粉碎,连滚爬爬地跑出去喊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开。当地派出所和接到报告的专案组几乎同时赶到现场。
小小的破屋外围满了惊恐又好奇的居民,对着里面指指点点。白玲带着人挤进现场,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刘三的尸体还保持着昨晚倒地时的姿态,眼睛圆睁,凝固着死前的恐惧和茫然,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和地上早已凝固发黑的大片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昨晚发生的冷酷杀戮。
现场勘查很快有了初步结论:一击毙命,凶器是遗留在现场的一把普通匕首,没有指纹(被粗糙擦拭过)。财物被翻动过。屋里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门锁有轻微撬拨的痕迹,但不专业,更像是熟悉的人或者让里面的人主动开门。
“灭口。”白玲看着刘三的尸体,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挫败和愤怒。昨天在轧钢厂,杨建国刚刚“指认”刘三有嫌疑,语气斩钉截铁。当晚,这个关键的“嫌疑人”就死于非命,死状干脆利落,明显是职业或半职业的手法。而且凶手还刻意伪造了抢劫的现场,但拿走那笔特定的钱,恰恰暴露了灭口的本质——知道刘三身上有这笔来历不明的钱的人,屈指可数!
晚了一步!就晚了一步!如果昨天能更快地控制住刘三,或者对他采取更严密的监控……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刘三一死,轧钢厂事故这条线,最重要的直接执行者线索,断了。
与此同时,四合院那边的封锁审查,也已经持续了超过一周。除了制造出巨大的恐慌和精神压力,逼得阎埠贵半疯、秦淮茹濒临崩溃、傻柱暴躁易怒之外,在获取关于系列凶案直接证据方面,进展微乎其微。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或多或少的旧账和秘密,互相撕咬牵扯,却都对那个神秘的复仇者“鬼”一无所知。
公安的人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期地将大量精锐力量耗在一个看似陷入僵局的点上。来自上级的压力和社会层面的影响,也让专案组必须做出调整。
指挥部里,气氛凝重。陈老面前放着两份报告,一份是刘三被杀案的现场简报,一份是四合院审查的阶段性总结。
“刘三的死,证明我们触碰到了某些人的神经,他们急了,开始清理可能暴露的环节。”陈老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但这同时也意味着,轧钢厂事故这条线,短期内很难有突破性进展。对方下手很快,很准。”
他看向白玲和几位核心干警:“四合院这边,高压之下,人性的丑恶和恐惧暴露无遗,但核心秘密,尤其是关于那个‘鬼’的身份和叶家旧案的直接证据,依然被紧紧包裹着。再继续这种强度的封锁和审讯,意义不大,反而可能引发不可控的极端事件。”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通知下去,撤回对四合院的二十四小时封锁和集中审查。改为外围布控和重点人员不定期询问。把主要力量,重新集中到对王翠兰特务网络、轧钢厂事故(特别是资金流向和中间人追查)、以及刘三被杀案的侦破上来。尤其是刘三案,凶手仓促灭口,未必能做到天衣无缝,这可能是我们撕开新缺口的机会!”
命令下达,效率很高。当天下午,驻扎在四合院门口的民兵和工作队员开始有序撤离,只留下少数便衣在附近巡逻监视。贴在几家大门上的封条也被暂时撤下,但院门依旧要求随时可以接受检查。
当最后一批持枪人员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那座死寂了多日的四合院,仿佛才重新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呼吸。院门被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缝,有人探头张望,确认“大军”真的撤了,才敢稍微放松一点紧绷的神经。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彼此之间的猜忌,却如同烙印,再也无法抹去。
封锁解除的消息,如同微弱的电流,迅速传到了某些人耳中。
后院,聋老太那扇几乎从不主动打开的房门,在解除封锁后的第一个黄昏,悄然开启了一条缝。她拄着拐杖,身形比之前似乎更加佝偻,但步伐却异常平稳迅速。她没有惊动前中院的任何人,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沿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合院,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中。
半个小时后,城东另一处不起眼的联络点(非上次饭店),聋老太与早已等候在此、焦灼如同困兽的杨厂长碰面了。
“怎么样?院里什么情况?公安为什么突然撤了?”杨厂长迫不及待地低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不安。刘三的死让他心惊肉跳,虽然灭口及时,但也意味着公安已经摸到了边缘。他此刻犹如惊弓之鸟。
聋老太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而清醒的光,她缓缓坐下,声音沙哑低沉:“高压之下,人心涣散,但硬骨头还没啃下来。那个‘鬼’,藏得很深。公安撤围,一是刘三的死让他们转移了重点,二是长时间没有进展,他们耗不起了。但这不意味着结束,而是转入暗处,更麻烦。”
杨厂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现在怎么办?刘三死了,老疤我已经让他‘消失’了,轧钢厂事故那条线暂时安全。但公安不是傻子,他们肯定怀疑我!还有那个暗处的疯子,他杀了那么多人,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
“慌什么!”聋老太低喝一声,拐杖轻轻顿地,“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公安怀疑你,但没有证据。那个‘鬼’……他的目标很明确,是清算四合院里的旧账。你虽然牵涉叶家的事,但主要执行者是易中海和李怀德,他们都死了。你目前还不是他的首要目标。”
她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现在对我们最不利的,不是公安,也不是那个‘鬼’,而是时间!公安虽然撤了明面上的包围,但暗中的调查不会停。我们必须在他们查到更深处之前,把事情彻底了结,然后……金蝉脱壳。”
“了结?怎么个了结法?”杨厂长急切地问。
聋老太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找一个足够分量、又能把所有事情都圆过去的‘替罪羊’,把所有罪名——王翠兰的部分活动、轧钢厂的事故嫌疑、甚至……四合院的部分悬案——都扣到他头上。让他‘合情合理’地成为那个‘垂死挣扎、制造混乱’的敌特残余分子,然后,‘畏罪自杀’。”
杨厂长眼睛一亮:“您是说……”
“阎埠贵。”聋老太缓缓吐出三个字。
“他?”杨厂长有些迟疑,“他那个怂样,能扛得起这么多事?而且他之前就被怀疑过特务,后来放了,再栽赃回去,会不会太明显?”
“正因为他被怀疑过,才有基础!”聋老太分析道,“他被释放,是因为证据不足,但‘嫌疑’从未洗清。现在,我们可以‘制造’新的证据——比如,在他家被查封的屋子里,‘意外’发现一些与王翠兰密码纸相关的‘新线索’,或者证明他与刘三有过秘密联系的痕迹。至于动机……一个被批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老学究,对新中国充满怨恨,被敌特拉拢,伺机报复社会,制造混乱,不是很合理吗?”
她看着杨厂长:“至于他‘扛不扛得起’……一个精神已经半崩溃、家人前途尽毁、自己也生不如死的人,在‘罪行’暴露、走投无路之下,‘畏罪自杀’或者‘意外死亡’,谁会深究?公安需要结案,上面需要交代,社会需要稳定。一个阎埠贵,足够了。”
杨厂长仔细琢磨着,脸上的焦躁渐渐被一种狠厉取代:“好!就按您说的办!我这边想办法‘安排’证据,您那边……确保阎埠贵‘配合’,或者,在合适的时候,‘彻底闭嘴’。”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确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和联络方式。一场针对阎埠贵这个已经跌入谷底之人的、更加恶毒致命的嫁祸阴谋,就此敲定。
夜色再次降临四合院,气氛却与封锁时截然不同。一种虚假的、脆弱的平静表面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中院,贾家门口,聚集了几个院里的妇女和老人,对着里面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秦淮茹白天的“失心疯”和傻柱的维护。秦淮茹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傻柱则梗着脖子挡在门口,脸色涨红。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秦姐够可怜了,你们还有没有点同情心!”傻柱粗声粗气地吼道。
一个平日里就看不惯贾家的大妈撇嘴道:“傻柱,你护着她我们管不着,可她白天那样子,又哭又闹还要上吊,把大家都吓得不轻!谁知道她是不是真干了什么亏心事,被公安问出来了?咱们院现在成这样,谁知道是不是……”
“你放屁!”傻柱急了,就要上前理论。
秦淮茹在屋里听到外面的议论和傻柱的维护,心中五味杂陈。恐惧、羞愤、怨毒,还有一丝对傻柱这个唯一依靠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知道众怒难犯,再闹下去,傻柱也护不住她,自己可能真的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甚至被孤立驱逐。
她一咬牙,心一横,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秦淮茹“噗通”一声,直接蹲在了傻柱脚边,不是哭诉,也不是撒泼,而是伸出那双因为近期营养不良和操劳而显得粗糙枯瘦的手,开始……捡拾门口散落的煤核和垃圾!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动作缓慢而卑微,一言不发。但那种姿态,比任何哭喊和辩解都更有力——一个被命运折磨、走投无路、只能以最卑微姿态求存的可怜寡妇形象,瞬间击中了某些人心中那点残存的、廉价的同情心。
议论声小了下去,指责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游移。傻柱看着脚边蹲着的秦淮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又酸又胀,原本的怒火也化成了浓浓的保护欲和一种扭曲的责任感。他挺了挺胸膛,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她前面。
这场小小的风波,似乎以秦淮茹再次“示弱”而暂时平息。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裂痕已经无法弥补,表面的平静只是下一轮风暴来临前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