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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四合院里一片死寂。

何大清坐在自家堂屋的方桌旁,面前摊开一份报纸。报纸是昨天的,头版是某个工厂的增产喜讯,但角落里有一则简短的社会新闻:“昨夜城南发生一起凶杀案,一男子被枪击身亡,公安正在全力侦破。”

没有死者的名字,没有具体的细节,但何大清知道那是谁。

王德发死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却翻滚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恐惧。

他不该回来的。

一个月前,当他在保城接到“家里”的密电时,第一反应是拒绝。电报上的指令很明确:“四九城网络遭重创,启用‘老窖’,重建‘黄雀’。”

“老窖”——他在军统档案里的代号,一个沉睡了整整十五年的身份。十五年前,他被派往北方潜伏,任务是在关键时刻为“黄雀计划”提供支持和掩护。但他利用自己的厨艺在保城站稳了脚跟,娶妻生子,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他甚至开始相信,自己可以永远以何大清的身份活下去,“老窖”只是一个永远不会启用的备用身份。

直到那封密电。

他试图推脱,说自己年纪大了,说自己已经脱离组织太久,说自己……想安度晚年。但“家里”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家规森严,违令者死。”

他没有选择。

于是他回来了,带着“重建黄雀计划”的任务,带着启用休眠特务的指令,也带着一份深深的、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以为这会是一次相对简单的任务——找到残余的特务,重新建立联系,恢复情报网络,然后……也许还能再回保城,继续过他的安稳日子。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从他踏入四合院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开始失控。

先是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个原本应该为他所用的“棋子”死了——他们虽然不是正式的特务,但多年来为“黄雀计划”提供了不少掩护和便利,是他在院子里重建网络的重要支点。

接着是李怀德、贾东旭、许大茂……一个个当年与叶家迫害有关的人相继死去。何大清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而是一场有计划的复仇。

他尝试掌控局面,自封“管院大爷”,试图恢复院子里的秩序,找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复仇者。但每一次,他都慢一步。

聋老太死了——她是“黄雀计划”在四九城最老的潜伏者之一,掌握着大量关键信息和联络渠道。她的死,让何大清失去了最重要的情报来源。

一大妈死了——她可能从易中海那里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王翠兰死了——她本来是何大清计划中用于重建网络的关键联系人。

杨建国死了——他是“黄雀计划”在本地的保护伞和资金提供者。

现在,王德发也死了。

何大清放下茶杯,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悲伤或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被彻底羞辱的愤怒。

他,老窖,军统在北方最资深的潜伏者之一,居然在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里,被一个不知名的复仇者耍得团团转。他的任务还没开始,就被迫进入防守状态;他的网络还没重建,就已经被摧毁大半;他甚至连对手是谁、在哪、想干什么都还没完全搞清楚。

耻辱。这是对他职业生涯最大的耻辱。

更糟糕的是,王德发的死,意味着王德云很可能也暴露了——或者,至少处于极度危险之中。而王德云手里,掌握着杨建国留下的最后一批资金和物资,那是何大清重建网络急需的资源。

如果王德云也死了,那他就真的成了光杆司令。没有资金,没有人手,没有情报来源,拿什么重建“黄雀计划”?拿什么向“家里”交代?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院子里开始有人走动——挑水的声音,开门的声音,压低了的说话声。但所有声音都透着一种小心翼翼,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危险。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没有用,恐惧更没有用。他现在需要的是清晰的头脑和果断的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挪开一个旧柜子。墙上有几块松动的砖,他抠出来,从里面取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有几样东西:一把老式的勃朗宁手枪(不是叶青用的那种),两盒子弹;一沓钱和各种票证;几张黑白照片;还有一本薄薄的、用密码书写的小本子。

这是“老窖”的全部家当。

何大清拿起手枪,检查弹匣,又放回去。然后他翻开那个小本子,上面用只有他能看懂的密码记录着一份名单——四九城及周边地区所有休眠特务的代号、联络方式和启用暗号。

名单不长,只有十二个人。其中有教师,有工人,有街道干部,甚至有一个是区政府的办事员。这些人都是十五年前埋下的种子,一直在正常的社会身份下生活,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

何大清的任务之一,就是唤醒这些人,让他们重新为“黄雀计划”服务。

但现在,他犹豫了。

唤醒他们,意味着让他们暴露在危险中。那个神秘的复仇者,那个杀了这么多人的杀手,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会不会也在盯着这些休眠者?

如果他把这些人唤醒,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那他就是亲手葬送了“黄雀计划”在北方最后的希望。

但不唤醒他们,他拿什么完成任务?拿什么向“家里”交代?

何大清陷入了两难。

窗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敲门。

“何大爷?何大爷在吗?”是街道办陈主任的声音。

何大清迅速把东西收回铁盒,放回墙洞,推好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主任和两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脸色都不太好看。

“何大爷,”陈主任勉强笑了笑,“这么早打扰您了。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何大清问。

“昨晚……昨晚城南又出事了。”陈主任压低声音,“死了一个人,被枪打死的。公安那边说……说死者好像跟咱们院有点关系。”

何大清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谁?”

“王德发。”陈主任说,“就是……以前杨厂长的小舅子,您可能听说过。”

何大清做出惊讶的表情:“王德发?他怎么会……”

“具体怎么回事,公安没说。”陈主任摇头,“但他们今天可能会来院里了解情况。您是管院大爷,到时候……还得麻烦您配合一下。”

“应该的。”何大清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还有就是……”陈主任犹豫了一下,“院里的人现在都很害怕。阎解成刚死没两天,这又……唉。您看是不是再组织一下,安抚安抚大家?”

“我明白。”何大清说,“一会儿我就去各家走走,跟大家说说。虽然公安破案需要时间,但咱们自己不能乱。”

“那就好,那就好。”陈主任松了口气,“有您在,我们放心。”

送走陈主任一行,何大清关上门,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公安要来了。这在意料之中,但依然是个麻烦。

他需要提前做好准备,统一口径,确保不会有人说出不该说的话。尤其是秦淮茹——她知道得太多,也太危险。

还有王德云。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一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在某个地方。他需要找到她,在她被公安或者那个杀手找到之前。

但怎么找?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找,那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和王德发姐弟有关系。

也许……可以借刀杀人?

何大清的眼神冷了下来。一个计划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

如果王德云注定要死,那至少,要让她的死有点价值。

比如,用她的死,引出那个神秘的杀手?或者,用她的死,制造混乱,为他唤醒休眠特务创造条件?

这很残酷,但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为了“黄雀计划”,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活下去……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何大清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他需要仔细筹划每一步,不能再犯错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光影。但那光很冷,没有温度,就像这个冬天,就像这个院子,就像他此刻的心。

他曾经以为,这次回来只是一次短暂的任务,完成后就可以回到保城,继续过他安稳的晚年。

但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事情,一旦卷进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四合院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院子,而是一个充满死亡和阴谋的战场。而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养老的何大清,而是必须战斗到最后的“老窖”。

没有退路了。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很苦,苦得他皱起了眉头。

但再苦,也得喝下去。

因为接下来的路,只会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