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分局会议室,烟雾缭绕。
陈老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卷宗,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期所有案件的调查进展。他的脸色比前些天更加凝重,眼窝深陷,显然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好好休息了。
“同志们,”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依然有力,“咱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一个连环杀手在逃,一个敌特残余组织在活动,而我们……似乎被困在原地,进展缓慢。”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接话。确实,最近几天虽然有一些线索——何大清联系崔大可,王德发被杀,四合院周围发现可疑人员——但这些线索都像是散落的珠子,缺乏一根把它们串起来的线。
“被动防守不是办法。”陈老继续说,“我们得主动出击,制造机会,引蛇出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白玲身上:“白玲,阎埠贵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白玲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阎埠贵目前还在市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实际上就是关押观察。他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说一些逻辑混乱的话,坏的时候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阎解放和阎解旷呢?”
“阎解放因为偷窃敌特物品被拘留,态度还算配合,但我们反复审问,能挖的都挖了,他确实只是个小角色,被王德发利用来偷那个金属盒子。”白玲说,“阎解旷是因为打架斗殴被少管所收容,跟特务案没有直接关系。”
陈老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看……咱们先把阎埠贵他们放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不解:“放了?陈老,阎埠贵可是有重大特务嫌疑啊!”
“就是因为他有嫌疑,才要放。”陈老说,“你们想想,如果阎埠贵真的跟特务组织有关,那他现在在我们手里,对那个组织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的炸弹。他们要么想灭口,要么想救他,要么……至少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信息。”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用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如果我们继续关着他,对方就会保持警惕,不会轻易行动。但如果我们把他放回去,回四合院,回到那个充满危险和猜忌的环境里……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
白玲的眼睛亮了起来:“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要么是灭口,要么是接触!而我们只要在四合院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就能抓住他们的尾巴!”
“对。”陈老点头,“不仅是阎埠贵,阎解放、阎解旷,甚至刘光天、刘光福……所有跟案子有关、但又不是核心成员的人,都可以考虑放回去。我们要制造一种‘松动’的假象,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
刑侦大队长老王皱眉思考着:“这个计划很大胆。但如果对方不上钩呢?或者,如果他们真的成功灭口了,我们岂不是损失了重要的人证?”
“风险当然有。”陈老承认,“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突破,是变数。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只会让凶手和特务有更多的时间隐藏、转移,甚至策划更大的破坏行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也不是真的完全放手。对放回去的人,要加强监控和保护。一旦有人试图接触他们,或者对他们不利,我们的人要立刻行动,既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也要抓住接触者。”
白玲迅速在脑子里计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阎埠贵精神不稳定,放回去可能会引起院里的混乱,这本身就可能刺激某些人采取行动。阎解放和阎解旷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毕竟是阎家的人,他们回去后,特务组织可能会试图从他们那里打探情况。”
“对。”陈老说,“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混乱和不确定性。水浑了,鱼才会游出来。”
他看向白玲:“白玲,这个任务交给你。制定详细的方案,包括放人的时机、监控的布置、应急反应措施等等。记住,既要大胆,又要谨慎,不能有任何疏漏。”
“明白!”白玲站起来,眼神坚定。
---
三天后,四合院。
上午十点,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囚车先后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几个公安干警走下来,后面跟着三个人——阎埠贵、阎解放、阎解旷。
阎埠贵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走路有些踉跄,需要两个干警扶着。阎解放和阎解旷跟在后面,两人都低着头,脸色苍白,神情麻木。
院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阎家这三个人被送回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大清也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公安为什么突然把阎家人放回来了?这是唱的哪出戏?
白玲从吉普车上下来,走到院子中央,环视了一圈,然后用清晰的声音宣布:“经过调查,阎埠贵同志精神状况不稳定,需要回家休养;阎解放、阎解旷所涉案件情节轻微,经教育后予以释放。希望他们回家后好好反省,遵纪守法。也希望院里其他同志给予关心和帮助,共同维护院里的和谐稳定。”
说完,她对干警们挥挥手。干警们把阎埠贵扶到阎家门口,然后转身离开。阎解放和阎解旷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却迟迟不敢进去。
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阎家这三个人,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恐惧,有猜忌,还有……幸灾乐祸。
“还愣着干什么?”白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回家吧。”
阎解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屋里一片狼藉,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三大妈的遗像还挂在墙上,黑白照片里的她微笑着,与眼前的凄凉景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阎解旷扶住父亲,阎解放开始收拾屋子。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打扫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响。
白玲在院子里又站了几分钟,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然后才转身上车离开。吉普车和囚车驶离后,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以往不同。它多了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张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何大清站在自家门口,眼睛盯着阎家的方向,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
公安为什么突然放人?真的是因为调查结束,情节轻微?他不信。
这更像是一个陷阱。公安想用阎家这三个人做诱饵,引出隐藏在暗处的人——可能是他,可能是特务组织的其他成员,也可能是那个神秘的杀手。
那么,他该怎么办?
按兵不动?那可能会错过接触阎家人的机会。阎埠贵虽然疯了,但也许还记得一些重要的信息。阎解放和阎解旷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毕竟是阎家的人,可能听说过什么。
但主动接触?那等于自投罗网。公安一定在周围布下了严密的监控,就等着有人上钩。
何大清陷入了两难。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在屋里踱步。窗外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他焦虑的身影。
必须做出决定,而且必须快。
他想起了崔大可。也许,可以让崔大先去试探一下?让那个小卒子去打前阵,看看情况再说?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否决了。崔大可用处不大,而且已经被公安注意到了,让他去太冒险。
那就只能……他自己去?
何大清停下脚步,看向窗外阎家的方向。院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冬天的白昼总是很短。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今晚,他要去见阎埠贵。但不是去阎家,而是要想办法把阎埠贵引出来,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见面。
当然,这很冒险。但他没有选择。
阎埠贵手里可能掌握着重要的信息——关于聋老太,关于金属盒子,甚至关于“黄雀计划”的更深的秘密。他必须拿到这些信息,才能完成重建网络的任务。
而且,如果公安真的在周围布下了监控,那他的行动反而可能成为一次试探——试探公安的部署,试探他们的反应,为他下一步的行动积累经验。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何大清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走到墙边,挪开柜子,从墙洞里取出那个小铁盒。打开,里面除了手枪和密码本,还有一小包白色的粉末。
这是一种强效的镇静剂,但过量使用会引起幻觉和精神错乱。他原本是为自己准备的,万一被抓,可以用来自我了断。但现在,也许有别的用途。
如果阎埠贵的“疯”是装的呢?如果他其实很清醒,只是在用疯癫来保护自己呢?
那么,这包粉末,也许能让他“说”出真话。
何大清把粉末小心地包好,放进口袋。然后,他开始构思今晚的行动细节。
时间、地点、方式、退路……每一个环节都要考虑到。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院子里开始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而在院外的某个隐蔽角落里,叶青正通过望远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也看到了阎家人被送回来,看到了白玲的宣布,看到了院里人的反应,看到了何大清在屋里踱步的身影。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公安开始下饵了。
那么,鱼会上钩吗?
他调整焦距,仔细观察着阎家的窗户。屋里亮起了灯,三个人影在灯光下晃动,像是在收拾屋子,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叶青放下望远镜,靠回墙角。他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今晚,可能会有好戏看。
他得养足精神。
夜幕缓缓降临,四合院被黑暗吞噬,只有几盏灯在寒风中摇曳,像是黑暗中不祥的眼睛。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鱼儿上钩,等待猎人现身,等待这场漫长游戏的下一个回合。
而谁也不知道,当黎明再次来临时,这座院子里,又会多出几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