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距离大年三十只剩一天。
四九城已经处处透着年味——家家户户门上贴起了红纸,街头巷尾飘着炖肉的香气,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放鞭炮,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零星的二踢脚响。但红星四合院里,那股死亡的气息依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临近春节,显得更加诡异和压抑。
前院的两个灵棚已经拆了。秦淮茹的棺材在昨天下午下葬,埋在了城西的乱葬岗,和阎埠贵、三大妈做了邻居。刘光福的棺材也在同一天下葬,就在秦淮茹坟地旁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秦大河“大方”地表示,既然都是院子里的邻居,就埋在一起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丧事办完了,但院子里的人并没有散去。
秦家大部分人都回了昌平,只留下秦大河、秦壮壮和几个本家兄弟。他们现在住进了贾家的房子——两间屋,挤是挤了点,但总比大车店舒服。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秦家在四合院扎下了根,有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据点”。
秦壮壮今天正式到轧钢厂上班了。早上六点他就起来了,穿上那身崭新的蓝色工装,把工作证小心地别在胸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爹,我上班去了!”他对着里屋喊了一声。
秦大河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儿子这精神抖擞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好好干。记住,少说话,多干活,跟工友搞好关系。”
“知道了!”秦壮壮应了一声,推着昨天刚买的二手自行车出了门。
自行车是秦大河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花了三十块钱,虽然旧,但还能骑。秦壮壮骑在车上,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从今天起,他就是城里人了!是国营大厂的工人了!每个月有二十七块五的工资,有粮票,有布票,有各种福利!这要是回村里,得让多少人羡慕?
他一路哼着小调,骑到了轧钢厂。厂门口,昨天还跟他一起扛大包的几个临时工看到他,都围了上来。
“壮壮,可以啊,这就转正了?”
“以后就是正式工了,别忘了哥几个啊!”
秦壮壮挺起胸脯,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哪能忘呢,都是一个院里出来的。以后有事,尽管说!”
这话说得很有气派,几个临时工都羡慕地看着他。秦壮壮心里更加得意,推着自行车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厂门。
一天的工作很顺利。他被分配到了钳工车间,跟着一个姓王的老钳工学徒。王师傅五十多岁,话不多,但技术好,手把手教他怎么用工具,怎么看图纸,怎么打磨零件。秦壮壮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人聪明,学得快,一个上午就掌握了基本操作。
中午在食堂吃饭,秦壮壮特意多打了一个肉菜——红烧肉,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他端着饭盒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大口大口地吃着,感觉这城里人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下午继续干活。王师傅看他上手快,又教了他一些更复杂的技巧。秦壮壮学得很认真,汗水把工装都湿透了,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只觉得浑身都是劲。
下午五点,下班铃响了。秦壮壮收拾好工具,跟王师傅道了别,又跟几个新认识的工友打了招呼,这才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
冬日的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路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线在寒风中摇曳。行人匆匆,都在往家赶,准备迎接明天的除夕。
秦壮壮骑在自行车上,心里盘算着晚上怎么庆祝——买点肉?买点酒?把爹和几个本家兄弟叫上,好好吃一顿?对了,还得买点糖果点心,明天过年,得有点年味。
他越想越美,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骑到胡同口,他下了车,准备推车进去——胡同很窄,骑车不方便。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壮壮刚想回头,一个麻袋就套在了他头上。
“谁?干什么?!”他惊慌地大喊,双手乱抓,想扯掉麻袋。
但已经晚了。几双手同时抓住了他,把他按倒在地。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打在头上,身上,腿上。秦壮壮痛得惨叫,但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让你嚣张!让你抢我们贾家的工位!”
“打死你个乡巴佬!”
“还敢住我们贾家的房子?找死!”
是贾家的人!秦壮壮听出来了,是贾福贵那几个侄子。
他拼命挣扎,想反抗,但对方人多,又是有备而来,他根本不是对手。拳头、脚、甚至还有木棍,一下下地打在他身上,痛得他几乎要昏过去。
“救命……救命……”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但声音被麻袋和拳脚淹没了。
胡同里很黑,很安静,只有打斗的声音和秦壮壮痛苦的闷哼声。偶尔有路人经过,看到这阵势,吓得赶紧躲开,没人敢上前管闲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胡同口。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棉袄,戴着帽子,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手里拎着一根粗实的木棍,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场围殴。
看了几秒,他动了。
他快步走到打斗的人群边,抡起木棍,对着秦壮壮的头部狠狠地敲了下去。
“咚!”一声闷响,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秦壮壮的后脑勺上。
秦壮壮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软了下去,不动了。
贾家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他们刚才打的时候虽然下手狠,但主要是想教训秦壮壮,没想闹出人命。这一棍子下去,声音不对,太重了。
“谁打的?”有人小声问。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都蒙着脸,看不清表情,但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疑惑。
“不是我。”
“也不是我。”
“那……那是谁?”
他们看向四周。胡同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刚才打斗时太混乱,谁也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可能是……强子吧?”一个人猜测,“他刚才不是去找棍子了吗?”
“对对,可能是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