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腊月廿七,距离春节只剩三天。

红星四合院里,却是一片罕见的“热闹”景象——如果丧事也能算热闹的话。

前院空地上,两个灵棚并排搭起,相距不到十米,像两个对峙的阵营。

东边的灵棚规模更大,更气派。八根崭新的竹竿撑起一张帆布棚顶,四周用白布围得严严实实,只留正面供人进出。棚内正中停着一口油光发亮的黑漆棺材——这是秦家花了八十块钱从棺材铺买的上等货,比阎埠贵用的柏木棺材还要好。棺材前摆着供桌,桌上香烛纸钱一应俱全,还摆着几盘糕点水果。灵棚两侧挂满了挽联和花圈,大多是秦家村乡亲送的,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数量多,黑压压一片,颇有气势。

灵棚前支着三口大铁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炖着白菜粉条豆腐,还切了好几斤五花肉进去,油汪汪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肉香混着菜香飘得满院子都是。十几个秦家妇女围着大锅忙碌——切菜的、烧火的、和面的、蒸馒头的,动作麻利,有说有笑,倒像是办喜事,不像是办丧事。

秦大河背着手在灵棚前转悠,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悲伤,也有满足。悲伤是因为侄女死了,满足是因为事情办得“体面”。

五百三十块抚恤金到手了,虽然比预期少,但在农村也算一笔巨款。秦壮壮的工位落实了,明天就能正式上班。现在给秦淮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既是对死者的交代,也是对活人的安抚——秦家一百多号人从昌平跑到四九城,这几天吃住都是最便宜的,但加起来也花了不少钱。正好借着办丧事的机会,弄点猪肉大锅菜,让大家吃饱吃好,也算没白来一趟。

“爹,肉不够了。”秦壮壮走过来,低声说,“来了太多人,一百多号人,再加上街坊邻居、轧钢厂的工友……至少得准备两百人的饭。刚才买的那十斤肉,怕是撑不到晚上。”

秦大河皱皱眉:“再去买!买二十斤!要肥一点的,炖出来香。面粉也多买点,馒头管够。”

“可是……”秦壮壮犹豫,“钱……”

“钱不是问题。”秦大河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十块递给儿子,“拿去,该买什么买什么。记住,今天是咱们秦家的大日子,不能让人说咱们小气。”

“哎!”秦壮壮接过钱,兴冲冲地跑出去了。

秦大河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虽然侄女死了,但换来儿子进城当工人,换来五百多块钱,换来秦家在四九城站稳脚跟……值了。

他转身看向西边的灵棚。

相比之下,西边的灵棚寒酸得多。四根破旧的竹竿勉强支起一张打满补丁的帆布,棚子小得只能勉强放下棺材——那是一口薄皮棺材,连漆都没上,就是普通的原木色。棺材前也摆着供桌,但桌上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碟馒头,一碗清水,连香烛都是别人用剩下的半截。灵棚两侧空荡荡的,一个花圈都没有,只有两条用白纸写的挽联,字迹潦草,像是临时赶工写的。

刘光天蹲在灵棚前,往火盆里添着纸钱。他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头发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偶尔闪过的茫然和恐惧,暴露了他内心的无助。

早上,他一个人拉着板车,把刘光福的尸体从北海公园拉回来。板车很沉,路上坑坑洼洼,他拉得满头大汗,好几次差点摔倒。回到院子,他一个人把尸体从板车上搬下来,放在门板上,累得几乎虚脱。

秦大河看到了,走过来问:“光天,怎么不找亲戚帮忙?你一个人怎么能应付得了?”

刘光天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亲戚。父亲刘海中虽然疯了,但还有几个堂兄弟。母亲娘家那边也有舅舅和表兄弟。他连忙出去找,一家一家地通知。

下午,亲戚们陆续来了。

刘家的堂叔堂伯来了五个,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劳作的沧桑。他们看到刘光福的尸体,唉声叹气了几句,但也没什么特别悲伤的表现——刘海中疯了之后,刘家早就散了,亲戚间走动也少了。

刘光天的舅舅家也来了三个人——舅舅和两个表兄弟。舅舅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看到外甥死了,眼圈红了红,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帮忙搭起了灵棚。

两拨亲戚加起来不到十个人,稀稀拉拉地站在灵棚前,显得有些冷清。

秦大河看着西边那寒酸的场面,心里涌起一丝优越感,但面上还是走过去,递过去一包烟:“刘家兄弟,节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刘家堂叔接过烟,勉强笑了笑:“谢谢秦大哥。我们家……唉,命苦啊。”

“是啊,都不容易。”秦大河拍拍他的肩膀,“这样,今天我们家办丧事,准备了饭菜,一会儿你们也过来吃点。都是街坊邻居,别客气。”

“那怎么好意思……”刘家堂叔犹豫。

“没事,人多热闹。”秦大河摆摆手,“就这么定了。”

他回到东边灵棚,对负责做饭的妇女们说:“一会儿西边刘家的人也过来吃,多准备点碗筷。”

“知道了。”妇女们应道。

院子里,两拨人各忙各的,但气氛明显不同。东边热热闹闹,人来人往;西边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贾家人也来了。贾福贵带着贾家六个人,站在中院贾家门口,远远地看着两个灵棚,脸色阴沉。他们没去秦家那边——毕竟刚闹过矛盾,拉不下脸。也没去刘家那边——非亲非故,没必要凑热闹。

“叔,咱们就这么干看着?”贾家一个年轻人小声问。

“不然呢?”贾福贵哼了一声,“秦家现在人多势众,又有轧钢厂撑腰,咱们惹不起。等着吧,等丧事办完了,咱们再跟他们算账——房子的事,孩子的事,没完!”

下午四点,开饭了。

秦家在东边灵棚前摆开了十几张八仙桌——有的是从院子里其他住户家借的,有的是临时用木板搭的。桌子上摆满了大碗——白菜炖粉条豆腐,里面油汪汪的肥肉片清晰可见;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还有一大盆咸菜,算是下饭菜。

秦家人、街坊邻居、轧钢厂来了几个工友,还有西边刘家的亲戚,都围坐在桌前,开始吃饭。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咀嚼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竟然有几分“喜庆”的感觉。

秦大河端着碗,站在灵棚前,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五味杂陈。

侄女死了,但这么多人为了她聚在一起,吃着她“带来”的饭菜,这算不算一种风光?

他想起秦淮茹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跟在他身后“二叔二叔”地叫。后来长大了,出落得水灵,嫁到城里,以为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

“秦大哥,”一个轧钢厂的工友走过来敬酒,“淮茹是个好同志,在厂里人缘很好。她走了,我们都很难过。这杯酒,敬她。”

秦大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谢谢,谢谢你们还记得淮茹。”他声音有些哽咽。

“应该的。”工友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壮壮在厂里,我们都会照应的。”

“好,好。”秦大河连连点头。

另一边,刘家亲戚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饭。饭菜很香,但他们吃得很拘谨,不时偷眼看看东边热闹的人群,再看看西边那口寒酸的棺材,脸上写满了窘迫和尴尬。

刘光天没上桌。他一个人蹲在灵棚前,端着碗,扒拉着饭菜,眼神空洞。

弟弟死了,父死了,母亲死了,这个家彻底完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处理后事,怎么活下去,怎么面对这个充满死亡和恐惧的世界。

“光天,”刘家堂叔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得往前看。”

刘光天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叔,”他声音沙哑,“光福……到底是怎么死的?”

堂叔愣了一下:“公安不是说,是溺水吗?意外。”

“意外?”刘光天苦笑,“他刚出少管所,大晚上跑到北海公园去干什么?那里离咱们院子十几里路,他没事去那儿干什么?”

堂叔沉默了。他也觉得蹊跷,但不敢深想。

“可能是……心情不好,想散散心吧。”他含糊地说。

刘光天摇摇头,没再说话。他想起这些天院子里发生的事——易中海死了,刘海中死了,刘光齐死了,阎埠贵死了,秦淮茹死了,现在刘光福也死了。这么多人,一个接一个地死,真的都是意外吗?

他不敢想。越想越害怕。

天渐渐黑了。院子里点起了马灯和灯笼,昏黄的光线下,两个灵棚显得更加诡异——一个热闹,一个冷清;一个气派,一个寒酸;一个像是在庆祝什么,一个像是在哀悼什么。

秦大河站在东边灵棚前,看着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街坊邻居,有轧钢厂工友,甚至还有几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上了香,烧了纸,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到桌前吃顿饭,算是尽了心意。

他算了一下,今天来了至少两百人。光是饭菜就花了将近一百块钱——二十斤猪肉,五十斤面粉,还有各种蔬菜调料。但他觉得值。这场面,这排场,让秦家在四九城露了脸,也让秦淮茹走得“体面”。

“爹,”秦壮壮走过来,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刚才轧钢厂李厂长让人捎话来,说厂里决定再给咱们家补助一百块钱,算是丧葬费。钱明天就能领。”

“好,好。”秦大河眼睛一亮,“李厂长够意思。等丧事办完了,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还有,”秦壮壮压低声音,“街道办陈主任说了,房子的事,等过了年再研究。但她暗示,只要咱们不闹,房子可能暂时不收,让咱们先住着。”

秦大河点点头。这也在他意料之中。秦家一百多号人在这儿,街道办也不敢把事情做绝。暂时住着,慢慢想办法,总能找到解决之道。

“孩子呢?”他问,“小当和槐花,街道办怎么说?”

秦壮壮脸色暗了下来:“陈主任说,孩子的抚养问题,得等公安那边破案之后再说。现在案子没破,孩子的监护权暂时由街道办代管。不过她答应,可以让咱们先见见孩子,跟孩子培养培养感情。”

秦大河皱眉。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孩子必须带回秦家村,这是底线。

“明天我去找陈主任,再谈。”他沉声说。

夜色渐深,吊唁的人陆续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个灵棚前的长明灯还亮着,在寒风中摇曳。

秦家大部分人都回大车店休息了,只留下几个人守夜。刘家亲戚也走了,只剩下刘光天一个人,蹲在灵棚前,继续烧纸。

秦大河走到西边灵棚,看到刘光天那孤单的身影,心里涌起一丝同情。

“光天,回去歇着吧。”他说,“人死不能复生,你得保重身体。”

刘光天抬起头,眼睛红肿:“秦叔,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秦大河一愣:“什么?”

“下一个死的,会是谁?”刘光天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易大爷死了,我爸死了,我哥死了,阎大爷死了,秦姐死了,我弟死了……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秦大河的后背一阵发凉。他看着刘光天那张年轻但写满恐惧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别瞎想。”他最终说,“公安会抓住凶手的。”

“抓不住的。”刘光天摇头,“那个人……不是人,是鬼。他来无影去无踪,想杀谁就杀谁。我们谁也逃不掉。”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烧纸。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秦大河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回到东边灵棚,他坐在供桌旁的椅子上,看着秦淮茹的遗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侄女死了,但他似乎从她的死中,得到了很多——工位,钱,面子,甚至可能还有房子。

这算不算一种讽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一切,为秦家,也为死去的侄女,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窗外,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灰,在空中打着旋,像一个个黑色的蝴蝶。

而在远处的街道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四合院的方向。

是叶青。

他站在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并排的灵棚,看着那些忙碌或悲伤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秦淮茹死了,刘光福死了。名单上又少了两个名字。

但还不够。还有很多人要处理。

何大清跑了,但总会回来的。秦家这群人,斩草除根。

还有……刘光天。这个刘家最后的幸存者,一样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