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上午九点。
白玲站在四合院中院,看着眼前两扇紧闭的门——东屋是贾福贵家,西屋是贾福祥家。门上贴着的春联还崭新,红纸黑字写着“迎春接福”、“吉祥如意”,但门缝里透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却与这喜庆的字句格格不入。
“敲门。”她下令。
身后的干警上前,“咚咚咚”地敲响了东屋的门。
没有回应。
“再敲。”
“咚咚咚!咚咚咚!”
依然一片死寂。
白玲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昨天下午才把贾家几个人从派出所放回去——秦壮壮的案子证据不足,只能暂时释放,但要他们随时配合调查。当时贾福贵虽然脸色难看,但还算配合,答应今天上午再来派出所做补充笔录。
但今天早上,贾家的人一个都没来。
白玲感觉不对劲,立刻带人赶了过来。现在看到这两扇紧闭的门,她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撞开。”她下令。
两个公安后退几步,然后同时向前冲撞。“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白玲的心猛地一沉。她戴上手套,第一个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碗碟碎裂,炕上的被褥被扯得乱七八糟,地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成深褐色,有的还是新鲜的暗红色。血迹的形状很凌乱,有喷溅状的,有流淌状的,还有拖拽状的,像是一场激烈的搏斗后留下的现场。
白玲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血迹,在指尖搓了搓。已经半凝固了,但还没有完全干透。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
她站起身,环视整个屋子。炕上放着两个打开的包袱,里面是一些衣物和零碎物品,像是准备收拾行李,但还没收拾完。地上散落着几张粮票和几枚硬币,像是匆忙中掉落的。
“搜。”白玲下令。
公安们开始仔细搜查屋子。很快,他们在炕洞深处找到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钱和各种票证,还有几张火车票——去沈城的,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
“他们要跑。”白玲看着那几张火车票,眉头紧锁。贾家果然想逃跑,但看现场的情况,他们没跑成。
或者说,他们跑了,但没跑远——尸体呢?
“西屋。”白玲转身走出东屋,来到西屋门前。
门同样是紧闭的。公安撞开门,里面的场景更加惨烈。
西屋比东屋更大,住着贾福祥和贾福瑞两家,还有几个年轻的后生。此刻屋里简直像是一个屠宰场——墙上、地上、炕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一张桌子被劈成了两半,几把椅子散架了,连窗户上的玻璃都碎了好几块。
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的几滩血迹,每一滩都很大,很集中,像是有人倒在那里,流了很久的血。
但没有尸体。
七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白玲在屋里走了几圈,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细节。血迹的形状、分布、喷溅方向……作为一个老刑侦,她能通过这些痕迹,大致还原出昨晚发生了什么。
一场突袭。凶手从门外冲进来,屋里的人毫无防备。有搏斗,但很快被制服。然后……被杀。尸体被拖走了。
凶手是谁?
秦家。
白玲几乎可以肯定。秦壮壮昨天刚死,秦大河认定是贾家干的,放出话来要报仇。昨晚是除夕夜,贾家可能放松了警惕,给了秦家可乘之机。
但问题是,尸体去哪了?七个人,七具尸体,不是小数目。秦家要把它们弄出去,掩埋,需要时间,需要工具,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
白玲走到窗前,看向院子。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好奇的住户从门缝里偷看,但没人敢出来。
她知道,昨晚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这么多血迹,这么激烈的搏斗,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院子里的人一定听到了,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不敢说。
“把院里所有人都叫出来。”白玲下令,“我要一个一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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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空地上,四合院里还剩下的住户稀稀拉拉地站了二十几个人。每个人都低着头,缩着肩膀,不敢看白玲,也不敢看旁边的人。
白玲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她看到了恐惧,看到了躲避,看到了……隐瞒。
“昨晚,”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谁听到了什么动静?谁看到了什么?”
一片沉默。所有人都低着头,像是没听见。
“刘光天。”白玲点名。
刘光天身体一颤,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他这两天更瘦了,眼窝深陷,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好了。
“我……我没听到……”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是吗?”白玲盯着他,“贾家和秦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死了这么多人,你一点都没听到?”
刘光天的嘴唇哆嗦着,眼睛左右瞟,像是在寻找什么依靠,但周围的人都低着头,没人看他。
“我……我睡着了……”他最终说。
“睡着了?”白玲冷笑,“刘光天,你弟弟刘光福刚死,你睡得着?”
这话像一把刀子,刺进了刘光天的心里。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眼泪涌了上来,但他咬着嘴唇,强忍着没哭出来。
“我真的……真的没听到……”他重复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白玲不再逼问他,转向下一个:“钱大爷。”
钱大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工人,在院子里住了三十年,算是个老住户。他听到白玲叫自己的名字,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抬起头。
“钱大爷,”白玲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您是院里的老人了,德高望重。昨晚的事,您一定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钱大爷看着白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丝……同情?
“白科长,”他最终开口,声音嘶哑,“不是我不想说,是我……我不敢说。”
“不敢?”白玲追问,“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