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刘光福,”刘光天的声音哽咽了,“他死的前一天,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他在少管所的时候,听一个老犯人说,四九城有个‘幽灵’,专门杀那些当年做过亏心事的人。那个老犯人还说,‘幽灵’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有枪,有刀,什么都敢做。”
白玲的心沉了下去。一个组织?连环杀手是一个组织?
这比一个人更可怕。
“他还说什么了?”她急切地问。
“没了。”刘光天摇头,“光福就说了这么多。第二天,他就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玲:“白科长,你们真的能抓住他们吗?”
这个问题,白玲回答不了。她只能给出一个承诺:“我们会尽力的。”
刘光天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个承诺很苍白,但至少,给了他一点希望。
白玲站起身,看着他:“你想好了吗?要不要离开?”
刘光天想了很久,最终摇头:“不,我不走了。”
“为什么?”
“因为……”刘光天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想看看,最后到底谁会死。我想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话说得有些悲壮,但也有些决绝。白玲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年轻人,经历了太多死亡,已经不再恐惧,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等待结局的平静。
“好吧。”她说,“我们会加强对你和这个院子的保护。你自己也要小心。”
“嗯。”刘光天点头。
白玲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光天还蹲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一道孤独而倔强的影子。
这个院子,这个充满死亡和秘密的地方,似乎正在孕育着什么更大的风暴。
而谁也不知道,当风暴真正来临的时候,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了院子。
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沉浸在感慨中。
而在远处的某个角落里,叶青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白玲离开,看着刘光天蹲在那里,看着这个死寂的院子,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公安分局会议室,气氛沉重得像一块铅。
陈老坐在主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没有弹。他的眼睛盯着桌上的报告,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疲惫和愤怒。
白玲站在黑板前,黑板上贴着一张昌平地区的地图,秦家村的位置用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旁边贴着几张模糊的照片——是公安便衣在村外偷拍的,照片上可以看到秦家村的轮廓:一个典型的北方山村,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村口有两棵老槐树,树下有几个闲坐的老人。
“情况就是这样。”白玲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秦大河等七人,在除夕夜杀害贾家七口人,将尸体运出城,掩埋在城西乱葬岗。随后他们逃离四九城,于昨天下午回到昌平秦家村。”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已经确认了埋尸地点,挖出了七具尸体。尸检结果证实,死因均为利器砍杀,死亡时间在除夕夜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从伤口形态看,凶器包括菜刀、铁锨、锤子等,与我们在现场发现的工具吻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七条人命,灭门惨案,而且发生在大年夜,性质极其恶劣。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白玲指着地图上的秦家村,“秦家村是一个典型的宗族村落,全村七百多口人,十之八九都姓秦。秦大河是村里的族长,威信很高。我们的人尝试进村,被村民拦在了村口,说‘秦家的事秦家自己管,外人别插手’。”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秦家村有枪——三八式步枪,土枪、猎枪,可能还有几把其他老式的步枪。如果强行进村抓人,很可能会爆发冲突,造成更大的伤亡。”
这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那怎么办?”刑侦大队长老王皱眉,“难道就让他们逍遥法外?”
“当然不能。”陈老终于开口,他掐灭烟头,声音低沉但坚定,“七条人命,必须有个交代。但硬闯确实不是办法,秦家村地形复杂,村民又团结,强行抓捕风险太大。”
他看向白玲:“白玲,你有什么想法?”
白玲深吸一口气:“我的建议是,先礼后兵。”
“怎么说?”
“第一,”白玲走到地图前,“我们先通过昌平县公安局和当地公社,给秦家村施加压力,要求他们交出秦大河等人。毕竟这是灭门大案,性质恶劣,如果秦家村包庇凶手,整个村子都要承担责任。”
“秦家村会交人吗?”有人怀疑。
“不一定。”白玲摇头,“但至少能给他们施加压力,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第二,”她继续说,“我们派便衣进村,摸清秦大河等人的具体位置,以及村里的防卫情况。同时,争取分化秦家内部——秦家虽然团结,但七百多口人,不可能每个人都愿意为了秦大河几个人,跟我们对抗。我们可以争取那些比较理智、比较怕事的人。”
“第三,”白玲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果前两步都走不通,那就只能强攻。但强攻也要讲究策略——选择凌晨时分,趁村民熟睡,派精锐小队突袭,直接抓捕秦大河等人,然后迅速撤离,避免与村民发生大规模冲突。”
这个方案听起来比较稳妥,但依然有很大的风险。秦家村不是普通的村庄,而是一个宗族堡垒,外人很难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