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转过身,看着他:“那个徐慧真,知道多少?”
“什么都不知道。”何大清说,“就以为你是我表弟,来做生意的。”
“可靠吗?”
“可靠。”何大清顿了顿,“至少现在可靠。”
“现在?”张明远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她是个聪明人。”何大清说,“但也是个普通人。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可能会起疑心。”
“那就别让她发现。”张明远说,“你这几天多陪陪她,稳住她。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张明远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几件衣服,挂在衣柜里。皮箱底下有个夹层,里面是一些文件和一个小布包。他拿出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手枪和两个弹夹。
“这是给你的。”他把手枪递给何大清,“勃朗宁,比你的五四式好用。弹夹里满了,还有五十发子弹。”
何大清接过手枪,沉甸甸的,枪身冰凉。他检查了一下,确实是好枪,保养得很好。
“谢谢。”
“不用谢,工作需要。”张明远说,“这几天你先别出门,就在酒馆里帮忙。我要出去办点事,需要的时候会找你。”
“你要去哪儿?”
“见几个人。”张明远没细说,“陈铁军那边已经联系上了,白寡妇那边也有消息。我们要尽快把网络重新建立起来。”
何大清点点头,把手枪揣进怀里。
“对了。”张明远突然问,“那个徐慧真,你跟她……到什么程度了?”
何大清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你们睡过了吧?”张明远很直接,“我看她对你的态度,不像是普通关系。”
何大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头:“嗯。”
“那就好。”张明远笑了,“有这层关系在,她更不会怀疑。你好好利用,把她彻底稳住。必要的时候……可以发展她。”
“发展她?”何大清皱眉,“她只是个普通老百姓。”
“普通老百姓才好用。”张明远说,“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开小酒馆的寡妇是特务。而且她在这里经营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对我们的工作很有帮助。”
何大清没说话。
他不想把徐慧真卷进来。
不是因为他有多在乎她,而是因为……没必要。一个普通人,卷进这种事情里,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张明远不会听他的。
“我尽量。”他最终说。
“不是尽量,是一定。”张明远的语气很严肃,“何大清,我知道你潜伏了这么多年,很辛苦,很累。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需要一切可以用的力量。那个徐慧真,是个好棋子,要用好。”
棋子。
又是棋子。
何大清心里冷笑。在这些人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他是棋子,徐慧真是棋子,陈铁军、白寡妇也都是棋子。只有特派员自己是下棋的人。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好了,你先去前面帮忙吧。”张明远挥挥手,“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出去。”
何大清转身离开。
走到院子里,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徐慧真那间房的窗户。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但他知道,徐慧真就在里面,可能在算账,可能在缝补衣服,可能在想着怎么好好招待他这个“表弟”。
一个善良的,无辜的女人。
很快,就会被卷进一场她完全不懂的战争里。
而把她卷进来的人,就是他。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没必要多想。
棋子就是棋子。
用完了,就扔了。
这才是他的生存之道。
他走到前厅,徐慧真正在擦桌子。
“张先生安顿好了?”她问。
“嗯,安顿好了。”
“他这次来,打算住多久?”
“不一定,看生意情况。”何大清随口说,“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
“那正好,人多热闹。”徐慧真笑着说,“我看张先生人挺斯文的,像个文化人。”
“嗯,以前读过书。”
“那怎么没继续读书?做生意去了?”
“家里条件不好,供不起。”
“哦……”徐慧真点点头,没再问。
何大清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说:“徐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张明远要你帮忙做点事,你会帮吗?”
徐慧真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帮啊,当然帮。他是您表弟,就是我的亲人。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
“哪怕……可能是违法的事?”何大清试探着问。
徐慧真的表情僵了一下:“违法的事?那……那要看是什么事了。如果是对不起良心的事,我……我做不来。”
“如果是……为了活命呢?”何大清盯着她的眼睛,“如果做这件事,是为了活下去,你会做吗?”
徐慧真沉默了。
她看着何大清,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大清哥,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何大清心里一惊,但脸上没什么变化:“没有,就是随口问问。”
“不对。”徐慧真摇头,“您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
“您跟我说实话。”徐慧真走到他面前,眼睛里有担忧,“是不是张先生这次来,不只是做生意那么简单?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何大清看着她,突然笑了:“你想多了。真的就是想做生意,没别的。”
但他心里知道,徐慧真已经起疑心了。
这个女人太聪明,太敏感。
张明远说得对,必须稳住她。
否则,她可能会成为麻烦。
“徐姐。”何大清握住她的手,“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保证。”
这是谎话。
他自己都知道是谎话。
但徐慧真信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何大清说,“所以,如果张明远要你帮忙,你就帮。他是自己人,不会害你的。”
“嗯。”徐慧真点点头,“我信您。”
她又高兴起来,继续擦桌子。
何大清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疲惫感。
稳住她了。
暂时稳住了。
但能稳住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演到什么时候?
演到死。
或者,演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他已经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就像野兽闻到了猎人的味道。
但他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