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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五日,深夜。

慧真小酒馆后院,何大清的房间里。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只有床头一盏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灯芯剪得很短,光线很暗,勉强能照亮床上相拥的两个人。

徐慧真靠在何大清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味。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布料很软,贴着她柔软的身体。

何大清闭着眼睛,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很慢,很温柔。但他的心里并不平静。

“大清哥……”徐慧真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犹豫。

“嗯?”

“那个……你表弟,张先生。”徐慧真顿了顿,“他……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何大清的呼吸停顿了一下:“怎么这么说?”

“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徐慧真抬起头,看着何大清,“不是那种亲戚看亲戚的眼神,是……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且总是盯着我看,我走到哪儿,他眼神就跟到哪儿。”

她咬了咬嘴唇:“我不是傻子。一个女人在前门这种地方开酒馆,什么人没见过?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何大清睁开眼睛,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很红,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生气。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他很少见过的警惕和不安。

“你想多了。”何大清说,声音很平静,“他就是好奇。好奇你这么漂亮,这么能干的女人,怎么会看上我这个老男人。”

“真的?”徐慧真不信。

“真的。”何大清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他刚来,人生地不熟,看到你这样的女人,多看两眼很正常。你别多想。”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何大清打断她,“他就是我表弟,来住几天,做点生意。过段时间就走了。你不用管他。”

徐慧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大清哥,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有点害怕。张先生那个人,虽然看着斯斯文文的,但总觉得……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徐慧真摇头,“就是一种感觉。他看人的眼神太冷,笑的时候也不像是真笑。而且……而且他那个皮箱,太沉了。我帮他提了一下,差点没提动。里面装了什么?石头吗?”

何大清的心沉了下去。

徐慧真太聪明,太细心了。

张明远的皮箱里装的是文件和武器,当然沉。但他没想到,徐慧真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可能是带了些土特产吧。”何大清随口说,“南方那边的东西,咱们这边没有,他想带过来试试看能不能卖。”

“那也用不着这么沉啊。”徐慧真还是怀疑,“而且他白天出去,晚上才回来,说是去看生意,可我看他回来的时候,身上一点生意人的样子都没有。不像是谈生意的,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去办什么重要的事。”徐慧真说,“我以前在街上见过一些人,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样子,都跟张先生很像。后来……后来听说那些人都是……都是……”

她没说完,但何大清知道她想说什么。

特务。

那些在街上接头、传递情报、行色匆匆的人,都是特务。

徐慧真见多识广,能看出来不奇怪。

“别瞎想。”何大清拍拍她的背,“他就是个做小生意的,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就是太敏感了。”

“可能吧。”徐慧真叹了口气,“可能是我多心了。但我总觉得……大清哥,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让他早点走?我这儿地方小,住着不方便。”

“我跟他说说。”何大清说,“等他生意谈得差不多了,就让他走。”

“嗯。”徐慧真重新靠回他怀里,“大清哥,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做噩梦。梦见你突然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梦见这个酒馆又剩我一个人了。”

“不会的。”何大清说,声音很轻。

“真的不会吗?”徐慧真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你上次还说,可能会走,可能再也回不来。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何大清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依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烦躁。

他讨厌这种依赖。

讨厌这种感情。

讨厌这种……软弱。

“别怕。”他说,声音冷了一些,“该走的时候,我会走。该回来的时候,我会回来。你怕也没用。”

徐慧真愣住了。

她看着何大清,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大清哥,你……”

“睡觉吧。”何大清打断她,翻过身,背对着她,“明天还要早起。”

徐慧真看着他宽阔的后背,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躺下,也背对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何大清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跳动的灯影。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伤了徐慧真的心。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不能在乎。

他必须让她明白,他们之间没有未来,没有承诺,只有现在。现在能在一起就在一起,哪天他走了,她就得自己过。

这样,等他真的走了,她才不会太难过。

才不会有太多牵挂。

才不会有……太多麻烦。

何大清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睡不着。

徐慧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张先生看我的眼神不对。”

“他那个皮箱太沉了。”

“不像是谈生意的,倒像是去办什么重要的事。”

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而且怀疑的方向很准。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发现真相。

到时候怎么办?

按照规矩,应该处理掉。

但何大清不想这么做。

不是因为他多在乎徐慧真,而是因为……没必要。

一个酒馆老板娘,就算发现了什么,又能怎么样?去报警?公安会信她吗?一个寡妇的话,能有多大分量?

而且,她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就算去报警,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最多就是添点麻烦。

但麻烦,也是麻烦。

何大清最讨厌麻烦。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跟张明远说说,让他收敛一点,别总盯着徐慧真看,也别总是神神秘秘的。

能稳住就稳住。

稳不住……

到时候再说。

想到这里,何大清重新睁开眼睛。

他转过身,看着徐慧真的背影。

她还在哭,肩膀在微微颤抖。

何大清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徐慧真身体一僵,但没有动。

“别哭了。”何大清说,声音柔和了一些,“我刚才话说重了,对不起。”

徐慧真还是没动,但哭声渐渐小了。

“你放心,张明远那边,我会跟他说的。让他别总看你,也别总神神秘秘的。”何大清继续说,“如果他再这样,我就让他走。”

徐慧真慢慢转过身,眼睛红肿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何大清说,“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这是真话。

至少在这一点上,是真话。

徐慧真是他的掩护,是他的棋子,是他的……所有物。他不允许别人觊觎,也不允许别人破坏。

“那……那你还会走吗?”徐慧真小声问。

何大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该走的时候,还是会走。但我答应你,走之前,一定会跟你说。不会不告而别。”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不可能承诺永远不走,不可能承诺永远在一起。

徐慧真知道这是他能给的最大承诺了。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嗯,我信你。”

“睡吧。”何大清把她搂进怀里。

这次,徐慧真没有抗拒,顺从地靠在他胸口。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大清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身体的温暖,心里却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

只有冰冷。

只有警惕。

只有那种时刻准备应对危险的本能。

他知道,这种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张明远来了,任务开始了,危险也开始了。

他必须做好准备。

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事。

包括……可能不得不离开的事。

包括……可能不得不伤害徐慧真的事。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这座城市,依然在沉睡。

但有些人,注定今夜无眠。

何大清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他知道,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跟张明远谈谈。

比如,观察周围的动静。

比如,准备可能需要的武器和工具。

他没有时间浪费在感情上。

没有时间浪费在……软弱上。

他是“老窖”,是“夜枭二号”,是潜伏了十八年的特务。

这才是他的身份。

这才是他的命运。

其他的,都是假的。

都是暂时的。

都是……可以抛弃的。

想到这里,何大清的心又硬了起来。

像石头一样硬。

像铁一样硬。

像他这些年一直做的那样。

坚硬,冰冷,无情。

这才是他。

真正的他。

那个可以为了任务杀人,可以为了生存欺骗,可以为了活着做任何事的何大清。

徐慧真?

她不过是一个短暂的温暖。

很快就会过去。

很快就会……被遗忘。

就像那些女人一样。

就像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一样。

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何大清抱紧了怀里的女人,感受着她的体温,闻着她的发香。

但心里,已经是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