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凌清雪抱着苏婉清朝着坑洞边缘那点幽蓝光芒决然跃下的瞬间,一道纯白炽烈、仿佛能撕裂一切黑暗的光柱从侧上方的黑暗通道中轰然贯出,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扑向她们的、最密集的那片暗红触须与蠕动肉块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光柱接触到污染造物的瞬间,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冰雪,暗红触须和肉块在无声无息中汽化蒸发,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类似硫磺燃烧又夹杂着奇异馨香的复杂气味,一道身影在光柱消散的余晖中急坠而下,圣洁的纯白羽翼在她身后完全舒展,每一片翎羽都流转着实质般的乳白光晕,将她周身映照得如同神国降临——是艾莉西亚!只是此刻的她与平日判若两人,平日里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碧绿眼眸此刻燃烧着熔金般的光焰,长发无风自动,发梢也浸染上了流淌的光辉,庄严、强大、凛然不可侵犯,仿佛神话中走出的裁决天使,但她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不稳定,如同风暴中的灯塔,光芒万丈却岌岌可危,而她怀中,正紧紧抱着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月姬。
艾莉西亚俯冲的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她看也没看下方那令人作呕的搏动肉团和狂舞触须,目光死死锁定正在下坠的凌清雪与苏婉清,背后圣光羽翼猛力一扇,身形再度加速,在间不容发之际掠过两人身侧,左臂舒展,一把揽住凌清雪的腰,将她和苏婉清一同带住,巨大的俯冲之力被她硬生生扭转,三人连同月姬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堪堪避开了从斜刺里抽来的数根水桶粗细、布满吸盘的暗红触须,触须抽打在她们原本轨迹经过的岩壁上,坚硬的青黑岩石如同腐土般崩碎四溅。艾莉西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液,强行改变方向带来的负荷让她的气息一阵紊乱,羽翼上的光芒也明暗不定地闪烁了一下,但她毫不停留,双翼再次鼓动,朝着坑洞对面、距离那幽蓝碎片更近的一处狭窄岩台掠去。
“艾莉西亚?你怎么……”凌清雪被揽在怀中,感受到艾莉西亚体内那浩瀚却狂暴的圣光之力,以及那力量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虚浮与撕裂感,瞬间明白了什么,冰蓝色的眼眸猛地收缩。“闭嘴,节省力气。”艾莉西亚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惯常的冷静,可额角迸起的青筋和眼底深处那竭力压制的痛楚出卖了她,她将怀中三人——凌清雪、苏婉清、月姬——稳稳放在不过数尺见方、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台上,自己则挡在她们身前,面向那察觉到新鲜“食粮”靠近而越发狂躁的污染肉团以及从四面八方岩壁、菌毯中涌现的更多怪物。她背后的圣光羽翼缓缓收敛,并非消散,而是将那磅礴的光与热尽数收拢于己身,她的皮肤下开始透出柔和的白光,仿佛整个人由内而外被点亮,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那威压堂皇正大,带着涤荡一切邪秽的意志,竟让下方翻腾的肉团和涌来的怪物浪潮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我解开了第二层封印,”艾莉西亚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入身后三人耳中,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以我目前的身体和神魂强度,完全承载‘圣裁’之力最多只能维持百息,百息之后,封印会反噬,我会陷入至少一个月的深度虚弱期,期间与凡人无异,而且会损及本源,日后能否恢复全盛都是未知之数。”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凌清雪怀中气息微弱、头发灰白的苏婉清,又掠过自己臂弯里昏迷的月姬,最后看向凌清雪那双破碎的冰蓝眼眸,嘴角竟轻轻勾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却带着某种释然意味的笑,“但,够用了。凌清雪,你现在还能动吗?哪怕只有一击之力。”
凌清雪靠着冰冷的岩壁,怀中苏婉清的体温低得让她心慌,但艾莉西亚那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话语却像一针强心剂,瞬间刺穿了她濒临涣散的意识,她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体内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冰凰之力与苏婉清渡入的、被她的本源强行封住的翠绿生机,在那灰白混沌光芒的调和下艰难地运转着,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和几乎碎裂的经脉丹田。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隔着深渊和无数怪物触须的幽蓝碎片,又看向挡在身前的、背影挺拔却微微颤抖的艾莉西亚,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能。一击,足够了。”
“很好。”艾莉西亚转回头,直面那已彻底被激怒、正从肉团主体上分离出数团更加庞大、形如多头海蛇般的暗红聚合体,它们嘶吼着,挥舞着无数鞭毛般的触手,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扑来,菌毯翻腾,更多奇形怪状、由碎骨腐肉拼凑的怪物如潮水般漫上岩壁,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包围了这小小的岩台,死亡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艾莉西亚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悠长得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她双手在胸前合握,如同虔诚的祈祷,口中开始吟诵一种古老、拗口、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有重量的语言,那不是现今大陆任何已知的语种,而是源自圣光教会最古老典籍记载的、传说中天使所用的神圣祷言。
随着她的吟诵,她身上透出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最后竟如一轮微型的太阳在这深渊底部升起,刺眼的光芒驱散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黑暗,将一切污秽与扭曲都暴露在神圣的光辉之下,那些扑近的暗红聚合体和怪物如同被泼了浓酸,体表冒出滚滚黑烟,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前冲的势头为之一缓,可它们数量实在太多,后面的怪物推挤着前面的,依旧悍不畏死地涌上。艾莉西亚的吟诵声陡然拔高,合握的双手猛地向两侧拉开——一道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圣光构成的纤细光丝在她双掌之间浮现,光丝不过发丝粗细,却散发着让凌清雪都感到眉心刺痛的危险气息,艾莉西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七窍中都隐隐有金色光点渗出,显然维持这道光丝对她负担极大,但她眼神锐利如鹰,锁定下方那最大的、正中央的污染肉团核心,那个不断搏动的、仿佛无数冤魂哀嚎汇聚的暗红漩涡。
“圣裁——天罚之丝。”艾莉西亚的声音带着神只宣判般的冷漠与威严,她屈指,一弹。那发丝般的圣光细丝悄无声息地射出,速度看似不快,却仿佛超越了空间的限制,前一瞬还在她指尖,下一瞬已贯穿了扑到岩台边缘的十几头怪物的躯体,无论是坚韧的腐肉、坚硬的骨骼还是扭曲的肢体,在光丝面前都如同最脆弱的纸张,被一穿而过,光丝去势不减,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精准地没入下方污染肉团那搏动的核心之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紧接着,以光丝没入的点为中心,一点纯粹到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白”的光芒绽放开来,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净化万物的温和,可被这光芒照到的暗红肉团、触须、菌毯、怪物,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就那样被从世界上“抹除”了。光芒迅速扩散,转眼间覆盖了肉团小半身躯,所过之处,污秽净化,邪恶消弭,连空气中那甜腻的腐败气味都被一种雨后清草般的清新气息取代。污染肉团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疯狂的灵魂尖啸,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颤,九根青铜巨柱上残余的符文疯狂闪烁,似乎在镇压又似乎在哀鸣,剩下未被净化的肉团部分疯狂蠕动收缩,试图远离那扩散的白光,更多、更粗壮的暗红触须从肉团深处、从四周岩壁、甚至从穹顶的锁链中钻出,疯狂抽打、缠绕向岩台上的艾莉西亚,试图在她完成净化前将她击杀。
“就是现在!”艾莉西亚厉喝,她维持着双手前推的姿势,周身圣光如火焰般燃烧,化作一道半球形的光罩将岩台护住,无数触须抽打在光罩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爆响,光罩剧烈波动,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艾莉西亚身体一晃,又一口淡金色的鲜血喷出,显然已到极限。无需多言,凌清雪动了。她没有去看艾莉西亚摇摇欲坠的背影,没有去管四周狂舞的触须和崩落的碎石,甚至没有去看怀中苏婉清担忧的眼神,她的全部精神、全部意志、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冰凰的本源、苏婉清渡入的生机、以及两人心意相通时诞生的那缕混沌微光,尽数灌注于右臂,灌注于并拢的食指与中指。没有华丽的声光效果,没有惊人的能量波动,只有她指尖前方,空气微微扭曲,一点极致的寒意凝聚,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概念上的“冻结”,冻结生机,冻结能量,冻结“存在”本身。她眼眸中破碎的冰蓝光芒最后一次大放,随即彻底黯淡,她对着那幽蓝碎片的方向,对着碎片与污染肉团之间那短暂被圣光净化出的、相对“干净”的路径,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一指点出。
一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细线从她指尖激射而出,细线所过之处,空中飞舞的尘埃、崩落的碎石碎冰、甚至弥漫的暗红雾气,全部静止、凝固,然后化作最细微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冰蓝细线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在污染肉团重新调动触须封锁路径之前,在艾莉西亚撑起的圣光护罩彻底破碎之前,精准地命中了那悬浮在坑洞边缘、幽蓝光芒已微弱如萤火的时空炉碎片。“叮——”一声清脆如冰晶碎裂的轻响,碎片周围那层无形的、被污染力量侵蚀形成的暗淡外壳应声而碎,碎片本身爆发出最后一抹明亮的幽蓝光辉,仿佛垂死者最后的心跳,然后光芒向内收敛,碎片自行从镶嵌的岩缝中脱落,化作一道幽蓝流光,在冰蓝细线残存力量的牵引下,朝着岩台,朝着凌清雪的方向电射而来。
成功了!凌清雪眼中刚闪过一丝亮光,异变陡生!那被“圣裁之丝”净化掉小半、遭受重创的污染肉团似乎被彻底激怒,又或者是感应到了核心碎片即将被夺走的危机,它剩余的部分猛地向内收缩、坍缩,然后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外爆开!不是爆炸,而是喷射,无数道粘稠的、由最精纯的深渊力量与怨念凝结而成的暗红血箭,如同狂风暴雨般从肉团各个方向爆射而出,覆盖了岩台所在的整片空间,每一道血箭都散发着腐蚀神魂、污秽万物的恐怖气息,速度之快、密度之高,根本避无可避!而此刻,艾莉西亚的圣光护罩在承受了无数触须抽打后本就布满裂痕,在这血箭风暴的冲击下,只坚持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她首当其冲,尽管在护罩破碎的瞬间已竭力闪避,仍被数道血箭贯穿了肩膀、大腿和侧腹,淡金色的圣血与暗红的污血混在一起,她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撞在岩壁之上,碎石簌簌落下,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封印反噬的开始和身上的重伤而力不从心,只能半跪在地,用一柄光芒黯淡的圣光长剑撑住身体,而更多的血箭,已如蝗虫过境般射向刚刚接下幽蓝碎片、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凌清雪,以及她怀中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苏婉清!
眼看两人就要被这绝望的血箭之雨吞没,一道微弱的、银色的光芒,突然在凌清雪与苏婉清身前亮起。那光芒来自昏迷的月姬,不知何时,她竟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清醒,那双失焦的天机瞳中,银色的星河如同回光返照般激烈旋转,她甚至无法抬手,只是用尽最后的意念,在身前构筑起一层薄如蝉翼、布满裂痕的银色光幕。光幕出现的瞬间,月姬便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彻底昏死过去。这层光幕是如此脆弱,在血箭的冲击下如同肥皂泡般一触即溃,但它终究为凌清雪争取到了那弹指一瞬的时间!就在光幕破碎的刹那,凌清雪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力气,猛地将怀中苏婉清和刚刚到手的幽蓝碎片一起推向岩台内侧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则转身,用那残破不堪、几乎提不起丝毫力量的身体,挡在了血箭与苏婉清之间!她能做的,只是勉强抬起双臂,护住头脸,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漫天袭来的、死亡的血色。
预想中身体被贯穿的剧痛并未立刻到来。一道身影,以比她更快的速度,挡在了她的身前。是艾莉西亚。她不知何时挣扎着站起,甚至燃烧了最后一点圣光本源,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她背对着凌清雪,面对着那毁灭性的血箭风暴,张开了双臂,如同拥抱,又如同庇护。她没有再撑起任何护盾,也没有挥剑格挡,只是用她那已开始崩解、光芒迅速黯淡的圣光之躯,作为最后一道屏障。“噗噗噗噗——”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贯穿声响起,艾莉西亚的身体剧烈颤抖,一道又一道暗红血箭穿透她已防御大减的身体,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蓬淡金色的血雾,她背后的圣光羽翼再也无法维持,崩散成漫天光点,她身上那如太阳般炽烈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强行解开第二层封印的反噬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钢刀在她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中疯狂搅动,远比血箭贯穿肉体更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瞬间昏厥,可她死死咬住牙关,甚至咬碎了牙齿,硬生生挺立着,没有倒下,用她那瞬间千疮百孔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射向凌清雪和苏婉清的血箭。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最后一波血箭射入岩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时,岩台前已是一片狼藉。艾莉西亚依旧站在那里,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可她的身体已遍布恐怖的贯穿伤,尤其是胸口一处,几乎能看到背后透出的微光,淡金色的血液浸透了破碎的圣女袍,顺着衣角滴落,在她脚下汇聚成一小滩。她身上那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如同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油尽灯枯的衰败与虚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被她的身躯保护下来、仅仅被少数漏网血箭擦伤、此刻正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的凌清雪,又看向岩台角落、被凌清雪推开而躲过一劫、正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苏婉清,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液。
“任……务……”她嘶哑地、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目光投向凌清雪手中紧握的那块幽蓝碎片,又掠过昏迷的月姬,最后深深看了凌清雪和苏婉清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完成任务的不辱使命,有对同伴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自己选择的坦然,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对生命的不舍与眷恋。然后,那支撑着她的最后一丝力气消散了,她身体一软,向前栽倒。凌清雪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入手处一片温热的濡湿,那是艾莉西亚的圣血,依旧带着微弱的暖意,可她身体却冷得吓人,气息微弱得如同下一刻就会断绝。苏婉清也终于挣扎着爬到近前,颤抖着手,将体内仅存的一缕微弱生机渡入艾莉西亚心口,可那生机如同泥牛入海,艾莉西亚的身体如同一个四面漏水的破桶,再也存不住任何力量。“艾莉西亚……艾莉西亚!”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灰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她徒劳地试图捂住艾莉西亚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可伤口中残留的暗红污秽力量仍在不断侵蚀,淡金色的血液不断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凌清雪紧紧抱着艾莉西亚逐渐冰冷下去的身体,看着她胸前那几乎致命、仍在汩汩冒血的贯穿伤,看着她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曾经明亮如绿宝石、此刻却失去焦距、缓缓闭上的眼眸,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那个总是冷静自持、默默承担最多、在关键时刻永远挡在她们身前的圣光圣女,此刻如同破碎的人偶般躺在自己怀里,生命正飞速流逝。而这一切,是因为她,因为她想要拿到碎片,因为她不够强,因为她需要那“一击之力”。自责、悔恨、愤怒、无力感……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让她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她手中紧握的那块幽蓝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一圈微弱却柔和的幽蓝光晕,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扫过艾莉西亚千疮百孔的身体。那些被光晕扫过的、被暗红血箭贯穿的伤口,侵蚀的污秽力量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轻响,竟被缓缓逼出、净化,虽然伤口依旧狰狞,血流的速度却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不仅如此,碎片似乎与凌清雪体内那三块时空炉碎片产生了共鸣,一股清凉的、带着安抚与修复意味的微弱能量,顺着她的手臂流入身体,让她近乎枯竭的经脉和濒临崩溃的冰凰本源得到了一丝丝的滋润。这变化微乎其微,却如同绝境中的一点微光。凌清雪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决绝的希望,她看向怀中气息微弱但伤口恶化被暂时遏制的艾莉西亚,又看向旁边同样虚弱却挣扎着不肯放弃的苏婉清,最后看向那块幽蓝碎片,牙齿深深陷入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
深渊在咆哮,污染肉团在遭受重创后陷入短暂的沉寂,但更多的、新的怪物正从菌毯和岩壁中滋生,那三根被彻底污染的青铜巨柱散发出不祥的暗红光芒,似乎在酝酿着更恐怖的攻击。退路?几乎没有。头顶的通道被巨神残骸和不断掉落的巨石封死,下方是深不见底、散发着更浓郁邪恶气息的坑洞,四周是绝壁和无穷无尽的怪物。可凌清雪轻轻将艾莉西亚交给苏婉清,自己挣扎着站起,尽管身体摇晃得如同下一秒就会倒下,她还是挺直了脊背,握紧了手中那块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碎片,目光扫过重伤的艾莉西亚,力竭的苏婉清,昏迷的月姬,最后落在那九根巨柱,尤其是那三根被污染的巨柱上。月姬地图上最后浮现的四个字——“净化之路”——在她脑海中回响。她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不知道她们还能撑多久,不知道林辰是否感应到了她们的危险,不知道最终能不能活着离开。但她知道,现在,此刻,她们还活着,碎片在手中,同伴在身边。这,就够了。她深吸一口气,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带着冰碴的血沫,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杂念、将所有希望与绝望都凝聚于眼前一步的、纯粹的光芒。
“苏婉清,”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用你最后的力量,护住她们两个。我们……”她看了一眼那三根被污染的巨柱,又看向怀中幽蓝碎片似乎隐隐指向的、九柱封印中心那深不见底的坑洞,“我们没有退路了。唯一的生路,可能在下面,在那颗被封印的‘心脏’那里,在这‘净化之路’的尽头。”她顿了顿,抹去嘴角的血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