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没有否认，只是把手从怀里抽出来，符箓夹在指间。
黑色的符纸在幽暗的湖底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那气息一出来。
玄冥龙龟的目光顿了一下，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它没有后退，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
你手里那张符箓，确实能伤我。
玄冥龙龟的声音依然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你要知道，符箓只有一张。
我全力防御，凭你元婴期的灵力，激发出来的威力最多让我受些皮肉之伤，根本杀不了我。
而符箓用完之后，你灵力会有一段短暂的亏空。
在这湖底深处，你跑不掉，上面那个女娃也跑不了。
江凡没有说话，只是把符箓攥在手里，紫宸星焰在丹田里猛地跳动了一下，把那股逼进来的寒意逼退了几分。
玄冥龙龟看了他几息，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像是在掂量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过了好一会儿，它缓缓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谈判的意味。
你若把九叶玄冰莲给我，我可以放你走。
江凡摇了摇头。
玄冥龙龟沉默了片刻，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又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九叶玄冰莲对我确实有用，但不是非得不可。
我需要的是凝魂液。
你如果替我取出凝魂液，分给我三滴，那朵莲花我不再追究，你可以带着它离开。
江凡看着它，没有接话。
玄冥龙龟继续说下去，你以为那盏铜灯能带你找到凝魂液？
铜灯只是引你到这片湖。
真正的凝魂液在湖底更深的地方，那里有一道天然的结界，我进不去，只有人族修士能穿过。
那道结界，是天地生成的，对妖族有天然的排斥。
我试过很多次，每次靠近都会被弹回来，强行突破只会伤及神魂。
它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找了几千年，你是第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沉重，我已经卡在化神大圆满几千年了。
神魂有损伤，飞升天劫降不下来，我也渡不过去。
凝魂液能修复我神魂上的裂痕。
九叶玄冰莲虽然也能滋养神魂，但对我来说远不如凝魂液见效快。
我需要凝魂液，只要你替我取来，莲花归你，我不再追究。
江凡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看了一会儿，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头玄冥龙龟的气息，像是被时间打磨了无数遍的岩石，沉稳而不可撼动。
它说的是实话，如果它真的想要九叶玄冰莲，刚才那一下突袭，以化神大圆满的速度，他未必来得及激发符箓。
江凡问道，你怎么确定凝魂液在结界里面？
我在这里守了八千年。这湖底每一寸我都探查过。
那道结界后面有一个小世界，小世界的灵脉深处，凝魂液的气息从裂缝里渗出来，我闻了八千年，不会错的。
那结界对妖兽有天然的排斥，人族修士却可以自由通过。
玄冥龙龟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我送你到结界入口。
你进去之后取到凝魂液，分给我三滴，然后你可以带着莲花和剩下的凝魂液离开。
它顿了一下，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警告的光芒，你也可以选择不信我，现在就走。
但是你手中的符箓只能激发一次，而我已经活了一万多年。
你最清楚不过，一个化神大圆满的玄冥龙龟，
在你激发符箓之后，还有多少余力追上你。
江凡沉默了很久。
符箓在指间微微发烫，深蓝色的湖水在光罩外缓慢流动，每一息都像是被拖长的喘息。
他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最后他开口问了一句，那我凭什么信你？
玄冥龙龟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的头颅微微低垂，那对暗金色的龙角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它张开了嘴，一道透明的光从它口中飘出来，悬浮在江凡面前，是一滴拇指大的精血。
精血内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细丝，像一条被封印的游龙，在精血中缓缓游动。
这是我的本命精血。
若我反悔，你捏碎它，我的神魂会遭受重创，至少三千年内无法恢复。
玄冥龙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龙族的本命精血，从不轻易给人。
我还可以对着天道起誓。
若我事后伤你分毫，便永世不得飞升，魂魄消散于天地之间。
江凡看着它。
天道誓言对于化神大圆满的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如果冰蛟违背誓言，神魂会真的消散，几千年的修行化为乌有。
江凡看着那滴悬在湖水中纹丝不动的精血，犹豫了几息，然后伸手把它收进玉瓶里，贴身放好。
他把符箓从怀里拿出来，但没有收回去，只是把它握在手心里。
江凡看着它。天道誓言对于化神大圆满的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他现在却犹豫了，他在想岸上的东方楠。
那根绳子还系在他腰上，另一头攥在东方楠手里。
如果他进入结界之后有什么意外，她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找他。
而玄冥龙龟还在湖底，化神大圆满的威压还在，她下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他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岸上。
前辈，我答应你了。
玄冥龙龟的暗金色竖瞳亮了一下。
但我有个条件。
我还有一个同伴在岸上，我要带她一起下来。
玄冥龙龟看了他几息，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几息之后它重新睁开，可以。
江凡点了点头，转身向湖面浮去。他游得很快，绳子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细细的轨迹。
浮出水面的时候东方楠正站在湖边，手里攥着那根长绳，目光紧盯着水面。
看见他冒出头来她把绳子松开了一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爬上岸，把定海珠收好，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跟我下去。
东方楠看着他，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问下面有什么，只是把星月剑从背后解下来握在手里，点了点头。
他把定海珠重新握在手心里，光罩撑开，将两人一同笼罩在内。
她站在他身边，手臂贴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正在慢慢回暖。
两人一起沉入湖水中。湖水冰冷刺骨，定海珠的光罩隔绝了大半寒意，但那股阴冷的气息依然透过光罩往骨头缝里渗。
东方楠没有出声，只是握着剑跟在他身旁，步伐稳定。
他们穿过深蓝色的湖水往下沉，穿过那片平整的石台，看到了那朵九叶玄冰莲，然后继续往下。
玄冥龙龟的巨大轮廓从湖底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出来。
东方楠大骇，握紧了剑柄，她看见了那东西的体型，也感觉到了那东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