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楠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星月剑出鞘，紫金色的火焰在剑刃上一闪即灭，被化神大圆满的威压摁了回去。
她却没有动。
江凡能感觉到她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
她的目光从玄冥龙龟巨大的轮廓上扫过，从头颅到龟甲，从龟甲到四肢。
像是在丈量距离，又像是在估算如果动手，第一剑该斩在哪里。
她在等江凡说话。
江凡侧过身，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它会带我们去找凝魂液。
它已经发下天道誓言了，要三滴凝魂液，剩下的归我们，没事的。
东方楠的剑刃又收回去一些。
但是绷紧的肩线一点没放松，只是点了点头。
玄冥龙龟暗金色的竖瞳从她身上扫过，目光在她手里的剑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了个方向，向着一道湖底裂缝游去。
它的动作看上去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为后面的人留出跟上的空间。
江凡和东方楠跟在它身后，穿过那道裂缝，湖底的通道弯弯曲曲，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极深的划痕，是龙龟的爪子留下的。
走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裂缝忽然变宽了，前方的水域中出现了一道弧形的屏障，像是一个巨大的透明气泡镶嵌在湖底岩石之间。
屏障表面流转着极细的蓝色纹路，像是万千道溪流在同一块水面上流动。
玄冥龙龟在离屏障还有十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的头颅微微偏转，暗金色的竖瞳望向江凡。
就是这里。
江凡走上前几步，伸手碰了碰那层屏障。
指尖触到屏障的瞬间，有一股极其温和的阻力从屏障表面涌出来，不像是拒绝，更像是试探。
那股力量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就收了回去，像是确认了什么。
那么进去吧。
玄冥龙龟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身上没有妖族的气息，结界不会拦你的。
江凡回头看了一眼东方楠。
她也走上前来，把手按在屏障上。
同样的温和阻力涌起，很快又收了回去。
江凡问道，她也能过去吗。
我说过，人族修士都能过。
玄冥龙龟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要提醒你，这结界我进不去。
至于里面有什么，八千年来我没有亲眼见过。
江凡问了一句，这个小世界，是怎么形成的？
玄冥龙龟沉默了几息，像是在翻找极为久远的记忆。
我当年游历到这片湖底，遇到一位濒死的修士，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但神魂强大得不像是这一界该有的。
他说他是从灵界落下来的，魂族出身。
神魂重伤难愈，回不去了。
就用自己的残存的神魂之力在这里化出了一方小天地，用来温养自己的神魂，不让它完全消散。
魂族？
江凡重复了一遍这个从没听过的名字。
它们是灵界的种族。
不修肉身，专修神魂。
肉身在他们看来只是一副皮囊，可以随时更换，神魂才是根本。
玄冥龙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那位大能说，他化出这片小天地之后，肉身会逐渐消散，神魂会慢慢凝结成一些东西。
他等了很多年，也没等到一个能穿过结界的人来取走那些东西。
江凡看着那道流转着蓝色纹路的屏障，所以里面的凝魂液，其实就是他坐化后留下的，神魂精华？
也可以这么说。
玄冥龙龟的暗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光芒，他亲手化出的那方小天地，存着他最后的神魂之力。
八千年过去，应该已经凝结成了你们要找的东西。
江凡沉默了一会儿，里面除了凝魂液，还有什么危险吗？
我进不去，只能感知到外围的气息。
玄冥龙龟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不过我能感觉到，里面有那位大能留下的传承。
魂族重视传承，即便坐化，他们也会把自己的修炼感悟留在某个地方，等待有缘人。
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不过，魂族的东西对人族修士来说未必全是机缘。
他们的修炼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那些传承里可能藏着对灵魂之力的理解，也可能有专门针对神魂的禁制。
你们要小心点，也别贪多，拿到凝魂液就出来。
江凡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又看了裂缝一眼。
那道银白色的光芒还在裂缝边缘缓缓流转，像是在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东方楠，走吧。
东方楠没有多话，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跨进了那道裂缝。
银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坠入一片光的海洋。
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岩石变成了柔软的沙地，周围的水压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气息。
江凡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原野上。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均匀的灰白色光芒，像是一块巨大的玉璧铺在穹顶上。
脚下的地面是灰白色的沙土，踩上去柔软而坚实。
远处有起伏的山丘，形状圆润，像是被风吹过的沙丘，颜色也是灰白色的，和地面几乎融为一体。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不高，像是石屋或者石塔，在灰白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空气是干燥的，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安静得像整个空间都在沉睡。
江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岩壁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
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对东方楠说，凝魂液在那个方向。
东方楠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符箓握在手心里，是之前买的的极品金刚符。
他们开始往前走。脚下的沙土很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脚步落地的轻微沙沙声。
空气依然安静，连风声都没有，远处那些山丘和建筑的轮廓在视野中缓慢移动，像是永远走不到的样子。
走了大约一炷香，前方出现了一根石柱。
石柱不高，只有一人多高，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岁月侵蚀了很久。
柱身上刻着一些图案，有的像人形，有的像符文，线条简单而古朴。
江凡走近看了看，那些图案的线条很浅，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有的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
但有一幅图案还能辨认，一个人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额头的位置画着一圈光晕，像是有光从脑中散发出来。
魂族的修炼方式。
江凡说，他们修的是神魂，不修肉身。
东方楠看了那幅图案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绕过石柱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久，又遇到了第二根石柱，比第一根粗一些，上面的图案更多。有的刻着人在打坐，有的刻着人在行走，有的刻着一团光雾在缓缓扩散。
江凡放慢脚步看了几眼，发现这些图案的排列像是有顺序的，像是在讲述某种修炼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