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侧台阴影里等了不到一分钟,就听见主持人念她的名字:“下面有请,年度新人奖得主——云清欢!”
灯光“唰”地打过来,直射进眼睛。她下意识眯了一下,脑袋有点懵。这光比刚才红毯那阵还猛,白花花一片,照得人分不清前后左右。耳边嗡的一声,像是观里做法时铜铃震太久的那种耳鸣。
她抬脚往前走,脚底一滑,差点绊住。低头一看,原来是礼服裙摆勾住了剑穗。她顺手一扯,桃木剑又露出来半截,索性不藏了,直接拿在手里,当个拐杖拄着走。
台上铺的是短绒红毯,不像外头那种长毛的,踩上去踏实多了。她一步步走到中央,接过奖杯。沉得很,像个实心铁疙瘩,上面刻着“星音盛典”四个字,底下还雕了个小音符。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笑说:“恭喜你啊云小姐,第一次参加这种典礼,紧张吗?”
她刚要开口,话筒突然“呜——”地一声尖响,全场安静了一瞬。
她愣了下,低头瞅了眼话筒,又抬头,笑着说:“这声音……比我上次驱的那只耳聋鬼还响,得治。”
台下先是没人动,三秒后,“轰”地炸开笑声。有人拍大腿,有人捂嘴,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观众直接笑出鼻涕泡。
她自己也乐了,握紧话筒,站稳了说:“其实我来之前还在想,这个奖是不是发错了?毕竟上周我帮邻居收的第七个孤魂,业绩才刚达标。”
又是一阵大笑。后排有人喊:“那你现在算超额完成任务了吧!”
她点点头,认真说:“是啊,本来以为今晚能早点回家交差,结果还得站这儿说话,耽误事。”
全场又笑。连主持人都绷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很多人问我,你怎么突然就来娱乐圈了?说实话,我也没打算来。第一次上综艺,导演说有个‘神秘嘉宾’要来,我一看八字就喊停录——那根本不是嘉宾,是穿西装的百年老树精,还带着怨气呢!”
她边说边比划,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八字,又皱眉摇头,模仿当时反应。
“我说这节目不能录,那人身上阴气重,再待下去现场观众都得犯头疼。导演不信,非让我试试。结果我刚念完引魂咒,他领带突然自己松了,然后‘啪’地一下甩到摄像机镜头上,把导播吓哭了。”
台下已经有人笑得直不起腰。前排一个女明星靠在旁边人肩上,眼泪都出来了。
“后来节目组找道士来看,人家说这是树根缠了命格,得烧纸钱解扣。我就帮忙烧了,顺便教他们怎么用盐线围圈,防止东西乱跑。再后来……他们就请我常驻了。”
她耸耸肩,一脸无奈。
“所以严格来说,我不是来闯娱乐圈的,我是来搞售后服务的。”
掌声“哗”地响起来,夹着笑声和口哨。
她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奖杯,又抬头:“我知道你们都想问,为什么带桃木剑走红毯?因为它比自拍杆靠谱,至少不会拍到脏东西。”
“而且它认主。”她摸了摸剑穗,“去年夏天晒褪色了,我想换条新的,它当晚就让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师父提着扫帚追我,说我糟蹋法器。从那以后我不敢换了。”
台下笑得更狠。有人喊:“它是不是还能自动报警?”
她点头:“真能。前两天我去商场试衣服,它突然发烫,我回头一看,试衣间镜子后面蹲着个穿清朝官服的小孩,冲我招手。我当场就把店员叫来,让他们联系物业封场。”
“后来查监控,那个位置十年前是殡仪馆的焚化炉通道。”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爆笑。
她举起奖杯,笑着说:“谢谢主办方把这个奖给我。说实话,我到现在还不太懂什么叫‘人气’‘流量’,但我知道,有人愿意相信‘看不见的事也存在’,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台下:“也谢谢今晚没闹场的各位朋友——我知道你们在。”
话音落,全场静了半秒,然后掌声雷动。
她微微鞠躬,转身准备下台。
刚走两步,手机在包里震起来。她没管。走了三步,又震。她停下,回头看了眼主持人。
“要不……我再补一句?”
主持人连忙点头,把话筒递过去。
她接过,笑着说:“刚才说回家交差,是真的。我答应了城西一户人家,今晚去处理窗户响的问题。如果你们看见热搜上说我领完奖直接失踪了——别慌,我在干活。”
台下哄堂大笑,掌声再次炸开。
她这才真正转身,一步步走下台。
后台走廊安静得多,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奖杯还在手上,沉得手腕发酸。她换只手拎着,另一只手把桃木剑塞回小袋子,拉好拉链。
拐过弯,看见自己的候场椅还在原位,水瓶没动,纸巾也没少。她走过去坐下,把奖杯放在腿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外面掌声还在响,隔着墙传进来,闷闷的,像打雷远了。
她睁开眼,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全是消息提示。家族群没开,倒是微博私信炸了,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号码都不认识。
她没点开,只是把手机翻过来,面朝下搁在椅子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头,看见工作人员探头:“云小姐,典礼结束后有媒体群访环节,您这边……”
她摇头:“不去。”
对方一愣:“可是主办方安排的……”
“我真的得走了。”她站起来,拎起包,“再不走,人家窗户又要响三次,我怕魂急了,自己开门进来。”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祝您顺利。”
她笑了下:“谢了,你也早点下班。”
说完,她抱着奖杯和小袋子,沿着走廊往出口走。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走廊尽头有扇安全门,绿灯亮着。她推开门,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裙摆飘起来。
外面没有闪光灯,也没有人群。只有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角落,司机靠着车门刷手机。
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司机抬头,赶紧开门:“云小姐,您这么快就出来了?典礼还没结束吧?”
“结束了。”她说,“我的部分。”
她坐进后座,把奖杯小心放在脚边,桃木剑抱在怀里。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会场。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一条条闪过,像谁在夜里划火柴。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看。
只是轻轻摩挲着剑穗,低声说了句:“今天表现不错,回去给你上香。”
车子拐过路口,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前方红灯亮起,司机踩住刹车。
她望着挡风玻璃外那片红色光晕,忽然觉得,还挺像观里过年时挂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