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出主干道,街边霓虹灯从车窗滑过,在云清欢脸上打了一层流动的光。她靠在后座,手里还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另一只手捏着装桃木剑的小袋子,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一截红穗子。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云小姐,直接回公寓?”
“嗯。”她应了一声,低头摸出手机,屏幕刚亮,消息提示就跟炸了锅一样往上冒。
家族群没动静,但私信和未接来电堆得吓人。品牌方、节目组、音乐公司……名字一个比一个响,备注五花八门,“某某代言合作”“紧急邀约”“直播连麦”。
她翻了几条,随手点了两个语音听。
“云小姐您好,我是星河音乐市场部的,您那句‘我在干活’上了热搜第一,我们想立刻推出联名款周边,t恤、帆布包、甚至驱邪喷雾都可以谈!”
“这里是潮尚杂志编辑部,想请您做封面人物,主题定为‘当玄学走进娱乐圈’,拍摄时间明天下午,档期能协调吗?”
她听完一条就删一条,最后干脆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车子停在她租的那套小公寓楼下。这地方离沈家远,是她自己挑的,清净,楼不高,电梯还能用。她拎着奖杯下车,顺手把桃木剑背在肩上,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李姐发来的微信:“刚结束?别睡,明早九点经纪公司会议室碰头,资源太多,得你亲自筛。”
她回了个“好”字,推门进屋。
客厅不大,沙发对面摆着个小供桌,上面有香炉、符纸盒,还有师父给的罗盘。她把奖杯放在茶几上,跟前两天抓完鬼顺手带回来的半瓶矿泉水并排。桃木剑摘下来靠在沙发边,剑穗蹭到了抱枕,她顺手捋了捋。
坐下一口气灌了半杯水,正准备打开笔记本看看李姐说的资料包,手机又响了。
地府系统通知。
【区域上报:轻度执念扰民】
地点一:城西老小区3栋2单元楼道(遗书未达)
地点二:南湖公园东侧长椅(亡者牵挂旧友)
地点三:市图书馆古籍区(学者魂滞留查资料)
她扫了一眼,刚想点“受理”,另一个弹窗跳出来——两个剧组发来的视频会议邀请,都写着“紧急洽谈,主演人选待定”。
她点开日历,把会议统一推迟到明天上午十点,回复一句:“我现在要出门十分钟。”
换衣服的动作很快。脱掉礼服裙,套上黑色卫衣和工装裤,头发扎成马尾,运动鞋一蹬,顺手抓起桃木剑和罗盘塞进双肩包。出门前看了眼供桌,香炉冷的,没烟。
城西那个上报点最近。
老旧小区路灯昏,楼道感应灯坏了两层,她摸黑上去,罗盘拿在手里,指针微微晃,指向二层转角。
果然,墙角蹲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脸虚着,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他手里攥着一封泛黄的信,嘴一张一合,没人听得见。
云清欢站定,轻声说:“您是想把信送出去吧?地址给我,我帮您寄。”
老头抬头,眼神浑浊,嘴唇动了动。
她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记下地址,又问:“收件人是您女儿?今年该七十多了?”
老头点头,眼里突然有了光。
“行,我明天就去邮局。”她说着,从包里抽出一张黄纸,提笔蘸朱砂,照着信的内容抄了一遍,落款写上老人的名字,“原信太旧,怕路上散了,我给您重写一份,烧了也能收到。”
老人盯着那张符纸,忽然笑了,笑完,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灰,慢慢淡了。
她把符纸折好,走到一楼焚化箱前点火。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楼道感应灯突然好了,啪地一声亮。
她拍了拍手,转身下楼。
回到公寓已经十点半。她洗了把脸,打开电脑,开始翻李姐发来的资料包。
一堆剧本封面滑过去:甜宠剧、大女主复仇、综艺通告单……她一个个划掉。
直到看见一个叫《百物语》的项目。
简介写着:改编自民间志异笔记,讲述一位懂通灵之术的民俗学者周游各地,破解诡异事件,每集一个独立故事。
她点开附件,粗略扫了前五页。主角第一场戏就是在祠堂画符驱煞,动作细节写得挺准,连“咬破指尖点睛”这种步骤都没漏。
她往下滑,看到制作团队名单:导演陈默,拍过《山野怪谈》,豆瓣八点七,业内口碑不错。
正看得入神,手机又震。
家族群终于炸了。
沈凌琛助理发来消息:“沈总问是否需要成立个人工作室,后续合同可由集团法务直管。”
接着是沈凌越留言语音,点开,他声音懒洋洋的:“给你推了个好导演,陈默,靠谱,别错过。”
然后是沈凌薇的语音,带着笑:“明天带你走秀场红毯,新季发布会,全场焦点必须是你。”
她一条条看完,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回:
“谢谢大哥,暂时不用工作室,现在这样挺好,我自己能管事。”
“二哥,陈导的《百物语》我看了,有意思。”
“姐姐,走秀先缓缓,我这身板站不了三小时。”
发完,她关掉聊天窗口,打开地府业绩面板。
进度条卡在98%。
“还差两单满级。”她小声嘀咕,合上电脑,起身去厨房烧水泡茶。
水壶刚坐上炉子,手机屏幕又亮了。
李姐发来新消息:“刚跟《百物语》制片方通完电话,他们很诚意,主演位置空着等你确认。另外,三家品牌还在争首发代言,你要真不接快消品,我就回绝了?”
她吹了吹刚泡好的茶,茶叶在玻璃杯里打着旋儿。
“回吧。”她打字,“上次贴符纸那家洗衣液,广告拍到一半,仓库阴气暴增,洗衣机集体自启,差点淹了片场。我不坑人家。”
发完,她端着茶走到窗边坐下。
楼下街道安静,只有零星几辆车经过。她望着远处城市灯火,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谈的事。
《百物语》可以接,但得加一条:所有法事桥段必须由专业顾问审核,不能乱改咒语。
音乐节邀约先放着,档期得看地府任务有没有冲突。
至于代言……算了,反正她也不爱逛商场,穿卫衣配道袍混搭都能上热搜,何必硬凹人设。
手机搁在桌角,屏幕暗下去。
奖杯静静立在书架上,旁边是她上周抓完鬼顺手带回来的护身符,还有一包没拆的驱蚊香——那晚在山里录节目,她顺手撒了把盐,结果发现摄像大哥被小鬼缠了,临走前硬塞给她的谢礼。
她抿了口茶,温的,不烫嘴。
其实也没觉得自己多红。
热搜天天换人,今天是她拿着桃木剑走红毯,明天可能就是谁家狗仔拍到顶流夜会。
但她知道,只要地府系统还响,只要有人信“窗户响”不是风,那她这活儿就还得干。
而且,干得还挺顺。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懒得看了,以为又是哪个品牌不死心。
结果瞄了一眼,是地府系统新通知:
【区域上报:中度异常】
地点:旧纺织厂改造艺术区b座3楼
现象:监控拍到无人房间内毛笔自动书写,内容为求救信,持续三晚
她坐直了些,凑近屏幕。
这活儿有点意思。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地址,圈了个红圈,旁边写:“明晚处理。”
然后打开邮箱,给李姐回最后一封邮件:
“《百物语》项目可以推进,但我下周有两天空档要外出取景,具体地点待定。
另外,别安排晚间密集行程,我晚上可能会突然消失一会儿。”
发完,她把手机彻底调成静音,放在桌角。
茶喝完了,杯子搁回桌上。她起身把窗帘拉好,转身看了眼靠在沙发旁的桃木剑。
“今晚没你的事了。”她走过去,轻轻拍了下剑柄,“歇着吧。”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明亮。
书架上的奖杯反射着一点微光,和旁边的罗盘挨得很近。
她吹了灯,卧室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