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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情报收集,掌握先机

天还没亮。

洞顶紫帕光缩成豆粒大小,浮在石缝里,幽微如将熄的萤火。地上松针铺得厚,余温尚存,却已凉透,指尖一触,只觉微潮不暖。我盘膝而坐,南明离火剑横于膝上,剑格空着——桃木指甲不在那里。

李铁匠倚在右壁,双目闭着,左手按在右臂断口下三寸处,指腹压着皮肉。袖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灰布缠裹的伤处,布边凝着暗褐血痂,干硬如土。

山海界三人静默如石。脸上带疤那人蹲在洞壁左下角,刮松脂入朱砂,在岩面拖出一道斜线;另一人用湿苔蘸松针,在斜线旁点七颗小点,圆润如露;第三人则将铜铃挂于洞口内侧第三根垂藤,铃舌朝北,悬而未动。

刘佳坐在洞顶石棱之下,紫帕叠作方寸,端放膝头。刘飞双剑插地,剑柄新缠松藤,青白泛润,藤皮上还挂着夜露。

我垂眸,看右手掌心。那道赤金细线淡了,只剩一抹浅红印痕,自虎口蜿蜒至腕内,平滑无凸凹,似胎记,又似旧契。

舌底含物。

粗麻布包曾启封。七叶草晒得极干,捻之即碎;桃木指甲比前日略厚,边沿圆润,是孩子一刀一刀削出来的,无毛刺,无裂痕。它贴着舌根,温润微沉,渗出一点清津,带着木香与药苦——那苦不冲不涩,只伏在舌根深处,压着喉间一股欲涌未涌的虚火。

我吸气。气自鼻入,沉入小腹,停三息,再徐徐吐出。肋骨处未疼。不是不疼,是疼被压住了,如石覆草芽,草仍在长,只是不出土。

白泽说过:“隐不是躲,是断气之后再接上。”

又说:“样子可以假,气息可以藏,但心骗不了人。心若跳,影便晃;心若静,风亦止。”

我抬手,用洞壁渗出的湿苔,在左掌心画三道纹:短横,中段断开,两头微翘,状若松枝被风压弯。湿苔沁凉,划过皮肤,留下青绿印子。画毕,指尖轻颤,袖口滑落几茎松针浮尘,细如蛛丝,沾湿即附,轻轻盖住三横,也盖住掌心搏动。

我起身。动作缓而匀,膝不响,腰不折,肩不耸。足踏松针,无声无息,行至洞西窄缝前,止步。缝外是黑,非墨非夜,是松林深处凝成的浓雾,贴地三尺,静如冻水。

李铁匠睁眼。未言,只抬左手,以刀尖在岩壁刻下第一道浅痕——沙沙两声,细如虫爬。痕半分宽,三寸长,斜向下,不深,却稳。

我侧身,钻出窄缝。

身后,铜铃未响。紫帕光未晃。山海界那人吹一口气,气流拂过铃舌,铃不动,唯有一丝极细震颤,顺藤蔓传入洞中。

松针软厚,我踩其上,脚跟先落,再压平脚掌,最后脚尖离地。步速愈慢,非惧惊鸟,实惧扰气——地脉夜最稳,稍有激荡,三里外傀鸟巡哨必察。

舌底指甲微热。非烫,是温,如晒过半个时辰的桃木片。七叶草苦味渐淡,木香愈清,直而不绕,不滞舌尖。

走一里,松树密,干粗皮裂,缝隙嵌陈年松脂,泛黄如琥珀。我伸手抚一棵,指尖沾脂,黏而凉。未拭,任其悬垂。

第二里,坡势缓,土硬。我蹲身,左手按地,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青石片——昨夜刘飞刻符所削边角料,一角尖利。我在土面划三道线:一道直,两道斜叉其上,状若箭镞。划毕,石片归怀。

李铁匠该刻第二道痕了。

我不回头,继续前行。

第三里,松林尽处,乱石滩横亘眼前。石大如牛,小似拳,尽被夜露浸透,黑亮如镜。我专择石缝窄、积水浅处绕行。水面映天光,墨黑一片,照不出人形。俯身看去,水波微漾,浮出几粒星子,也浮出我自身轮廓——模糊、歪斜,似纸人泡水后洇开的影。

舌底指甲忽一弹。

非震,非跳,是轻叩,如孩童以指甲盖敲桌面。我立止,屏息。三息后,苦味复返,指甲温润如初。

前方五十步,乱石堆后,一点幽蓝火光浮于石缝之间。非明焰,不跃动,只静静悬着,忽明忽暗,似枯草上栖落的萤。光晕边缘,细丝游走,缕缕西飘。

我伏低,左手撑地,右手自腰后抽出一截松枝——进洞前折的,三尺长,去皮,梢头削尖。横枝于唇前,以舌尖抵住枝梢,轻吹。

气穿中空,发出极细“嘶”声,短促单音,如蛇信乍吐。

蓝光微晃。

再吹一声。

光灭。

非吹熄,是骤缩回石缝,快不可察。光灭刹那,我瞥见石缝深处银光一闪——细长、冷锐,如针。

傀鸟探路银针。它识生人气息,不辨松枝气流。白泽教过:“鸟畏风,不畏气。气似风而无风,它便疑。”

我起身,绕开乱石堆,向北斜行三十步。松针稀疏,褐土裸露,硬而冷。蹲身,左手按地,右手取粗麻布包,倾出七叶草碎末,撒于土面。草末落地即粘,不散。再蘸湿苔,在草末上画一圈,圈中点三下。

李铁匠该刻第三道痕了。

我不等,起身,向西。

第四里,地势陡降,干涸溪床横卧眼前。宽五尺,底铺青石板,缝生黑苔。我踏上东首石板,站定。石冷而湿,寒气透鞋而上。俯身细察板缝黑苔——色匀,无斑,无腐,无践踏痕。

退半步,换踏西首石板。

苔色如旧。

退回东岸,解下陶制水囊——李铁匠所赠,外裹麻绳。拔塞,倾半囊清水,浇于东岸第三块青石之上。水漫开,浸黑苔,苔色转深,然无泡,无气,无异响。

收囊,转身,沿溪床北岸缓行。

第五里,松林疏朗,大片裸岩裸露。岩面青灰平滑,上有旧刻——非符非咒,是几道竖线,深浅不一。最深一道拇指粗细,斜插岩缝。我近前,伸手抚那深痕。指尖触缝缘,微糙,似盐粒嵌入。

抠下一粒,置舌尖。

咸。微苦。非盐,是怨气结晶残渣,经雨水冲刷,卡于石隙。

吐掉,袖口擦唇。

舌底指甲又一跳。

此番久些,如心跳漏拍,再补回。我驻足,左手按胸,右手压肋。此处不疼,却有闷气横亘皮肉之下,不上不下。

张口,徐徐呼气。气自肺底挤出,挟浊热喷于左手背。汗毛立起,尖端悬一小珠。

再吸气。

气入,沉腹,停三息,吐。闷气松半分。

继续前行。

第六里,岩地尽头,一座石亭半塌。三柱犹存:一断于腰,一斜插土中,一完好,承半块残匾。匾字磨蚀,唯余“……山……界”三字可辨。

我立于亭外十步,不入。

亭中有声。

非人语,是石磨石之声。“咔、咔”,两声,慢而稳,似有人挪动石柱底座。

蹲身,自怀中取桃木指甲——仍含于舌底。以左手食、中二指夹粗麻布包一角,自口中轻取布包,摊于地。七叶草碎末散开,桃木指甲卧于中央,边沿映远天微光,泛哑白。

我凝视指甲。

它不动。

以指尖轻触。

温润,无应。

再触,稍重。

它微颤,如风过桃叶。

收手,裹包,归怀。指甲仍在舌底。

亭中“咔”声止。

起身,绕至第三根石柱背后。柱背新刻三道横线:中段断,两端翘,与我掌心所画同。

拇指抹过,石粉沾指,灰白而干。

抬头,望残匾。匾面朝西,西天微光淡青,如沸豆浆浮皮。光落匾上,照出一行极浅小字,新刻未蚀:“申时三刻,开第三柱。”

我记下。

转身,回返。

第七里,乱石滩再现。石缝幽蓝未燃。我踏东首石板,蹲身,取青石片,在板上划三道线:一道直,两道斜叉。划毕,石片归怀。

第八里,松林边缘。针厚及踝,我踏入,脚陷半寸。舌底指甲温润如初,苦味几不可察,唯余木香清冽。

第九里,岩洞窄缝在望。

缝口黑,却不同——黑中透青,是紫帕微光自内透出。

我止步,站定,张口,吐出桃木指甲与七叶草。指甲沾津,温润生光。置于右掌,以左手食指抹去边沿水渍。

前行,钻入窄缝。

洞内静。松针铺地,李铁匠仍坐原处,左手按断臂,右手握铁牌,牌面朝上。山海界脸上有疤那人正取铜铃,铃舌朝下,悬于掌心。刘佳膝头紫帕展开,光略盛,映她额角细汗。刘飞双剑插地,剑柄松藤新缠一圈,青白带露。

我至李铁匠面前,摊开右手。

指甲卧于掌心,背面朝上。

三道墨线浮于木纹之中,细如发丝,不凸不凹,似活墨初写,未干。墨色乌沉,泛青光,随掌心跳动微微起伏。

李铁匠伸手接过。拇指按于背面,指腹摩挲三道墨线。三下毕,抬眼。

我颔首。

他说:“申时。”

我不应,只凝视他手中指甲。墨线走势分明:第一道左行,第二道右行,第三道居中直贯上下,如针钉正中。

山海界三人围拢。脸上有疤那人蹲下,自怀取黑石片,磨平如砚,置指甲其上,以刀尖蘸朱砂,在指甲旁点三粒小点,正对三线。

刘佳起身,至洞壁前,将紫帕按于斜线之处。帕一贴,斜线与七点泛微光,连成一线,直指洞顶石隙。

刘飞拔剑,剑尖点地,两道剑气掠松针而过,划出浅痕,痕与紫帕光相接,指向窄缝。

李铁匠将指甲递予那人。那人接过,以刀尖于指甲背面墨线上方,轻压一道横痕——不破木,仅留浅印。

三道墨线,被横线截断。

我转身,至南明离火剑前,盘坐。剑横膝上,伸手拭净剑格。拭毕,取粗麻布包,倾七叶草碎末于剑格。草末落定,取桃木指甲,置其中央。

指甲不动。

以指尖轻叩三下。

微颤。

再叩三下。

又颤。

第三次叩毕,指甲背面墨线一闪,青光顺木纹游走,自背漫至正面,三线于草末投下影,影连成字:“开”。

我抬眼,望李铁匠。

他说:“他们明日申时,开‘九柱’第三柱。”

我点头。

洞中无人言语。

松针地上,七叶草静卧,桃木指甲居中,墨线青光微闪,如炭火将熄未熄。

我伸手取回指甲,裹入粗麻布包,系紧,归怀。

南明离火剑横膝,剑身温热,不烫。

垂眸,看右手。掌心赤金细线已隐,唯余淡淡红痕。

李铁匠翻转铁牌,牌面朝下,扣于松针。

山海界脸上有疤那人收黑石片,取小陶罐,开盖,以小勺刮灰白药膏,至李铁匠身边蹲下,掀开灰布条。

布下皮肉青紫高肿,未破。

药膏敷上,轻而稳。

刘佳收紫帕,叠妥,入袖袋。

刘飞双剑归鞘,鞘口朝外,横于膝上。

我端坐,双手置膝,掌心向上。

舌底空无一物。

吸气,沉腹,停三息,吐。

肋骨处无疼。

再吸,再吐。

洞顶紫帕光又暗,缩为米粒,浮于石隙。

闭目。

呼吸绵长。

松针地上,七叶草散开,桃木指甲不在其上。

李铁匠右臂灰布条重裹,边沿齐整。

山海界那人收陶罐,取小刀,在松针上刮三下,取细末混七叶草,堆作一小堆。

刘飞伸手,拈一粒松针末,置舌尖。

不嚼,只含。

我睁眼。

洞外,天光仍黑。

洞内,紫帕光微如星。

垂眸,看右手。掌心赤金细线已隐,唯余淡淡红痕。

李铁匠翻铁牌,牌面朝上,置膝头。

山海界那人收刀,取黑布,覆于松针末堆上。

刘佳自袖袋取紫帕,抖开,向空一抛。

帕升至洞顶,洒下微光,四壁泛青。

刘飞抽剑,在洞口两侧刻符。

剑划石,落粉如雪。

符成之时,洞外空气一震,似有无形之障,隔绝内外。

我扶壁缓缓坐下。

卸背包,肩一松,未倾。

李铁匠伸手扶我。

他自怀取陶罐,启盖,递来。

我不推。

解衣,露伤处。

皮未破,肿甚,青紫如淤,触之即痛。

药膏沾肤,火辣灼烧。

我咬牙。

他一边包扎,一边道:“骨未断,然错位。你强催剑中神力逼邪气,伤上加伤。”

我不应。

他知道我懂。

我也知他从不说废语。

包扎毕,他收罐,坐我身侧,倚壁闭目调息。

山海界三人轮值守夜:一人嚼草根提神,两人擦铜铃,手轻如抚琴。

仙界兄弟坐洞口内侧。

刘佳闭目养神。

刘飞双剑横膝,剑穗随呼吸轻摇。

洞内静。

我垂手,自怀取桃木指甲。

它仍微热,较前略低,如捂热之石。

指甲不大,边沿圆润,老桃木所削,刀工细密,一刀一削,皆稳。

是那个孩子给的。

她不知我在战,亦不知我在死里挣命。

她九岁,在村中上学、写作业、放学归家吃饭。

可这片木头,一直替我避开地底毒瘴、暗设陷阱、断魂死路。

我将指甲贴于胸口,近伤处。

它轻轻一颤。

似回应。

闭目,调息。

一呼一吸,气沉丹田,不浮不躁。

肋骨仍疼,却不再牵扯全身。

我知道此刻不能睡,亦不能松。

这一战未终,敌亦未退。

他们非溃,是候。

李铁匠忽睁眼,目光扫我,又投向洞外。

“你感觉到了?”他问。

我点头。

“那股怨气,未散。”我说,“它在动,却非向我们而来。是在……往下走。”

他沉默片刻,自怀取铁牌,贴于岩壁。

牌微震,一丝细弱波动传来。

“地脉偏了。”他说,“本向东流之气,今西拐。似被什么吸住。”

我睁眼,自背包取羊皮残图,铺于地。

刘佳移紫帕,光落图上。

图自断崖谷据点墙内暗格所得,残缺,边角焦黑。

绘几道山脊,中央环圈,标“九柱”。

圈心一点,书“井”字,下注三小字:“封魂”。

我以指循图而行。

三处术士站位:鹰嘴岭、断崖谷、林家沟西侧。

看似合理,实则偏差。

“你看此处。”我指鹰嘴岭,“守北坡,可南线才是入口。防错了。”

李铁匠俯身细察。

“不止。”我续道,“断崖谷傀鸟巡逻斜行,非直线。指挥者,不愿两边岗哨相逢。”

刘佳睁眼,瞥图,开口:“派系争功。”

我颔首。

“他们不同心。”我说,“有人欲守,有人欲引。有人畏死,有人盼我们早登门——好借机立功。”

洞中俱寂。

山海界脸上有疤那人放下铜铃,低声:“若真如此,可为我所用。”

“如何用?”刘飞问,指尖灵力耗尽之青痕未褪。

我盯图,声低:“阵靠三处联动。一处破,另两处当急传讯、驰援。可断崖谷焚三日,无人来救。说明——他们不愿救。”

李铁匠冷笑:“救了,功便是别人的。”

“对。”我抬手,按于南明离火剑柄,“故接下来,不攻。先让他们自己乱。”

刘佳蹙眉:“‘九柱封井’已醒,时不我待。”

“我知道。”我掌心压剑,“所以我们得更快。快,非蛮冲,是寻其隙,插进去。”

洞中无声。

众人思量,判断。

此战,已非力大者胜,剑快者赢。

敌比预想更繁复。

其内有裂,有争,有私。

而这些,才是我们真正的刃。

我收图,归包。

洞内光渐黯,紫帕亦弱。

刘佳未再催动,只任其悬,勉照一角。

我端坐,双手置膝,南明离火剑横于腿上。

剑身温热,然红光滞涩,如被淤泥所堵。

试催神力,气刚运,肋骨即如锯割,冷汗顿出。

不可。

强催,唯重伤。

忆白泽语:“神器非器,乃心之延。心不静,火不纯;火不纯,力不达。”

闭目,深息。

一吸,二呼,三停。

节奏缓,心跳随之平。

气息顺经脉而行,不急不冲,一圈一圈,如水洗石。

剑身微震。

非烫,是脉动,与我心跳同频。

取桃木指甲,轻置剑格。

触剑刹那,温度微升,温润不灼,如春阳照檐。

霎时,剑中滞涩松动一分。

我续呼吸。

三息后,剑鸣微振,“嗡”一声轻响,荡于洞中。

刘飞抬眼,刘佳睁目,李铁匠亦转首。

我未睁眼。

唯觉一股赤金细流,自剑尖垂落,细如发丝,缓缓没入掌心。

流不烫,反清凉,循血脉而行,所过之处,经脉舒展,伤痛悄然退去。

此乃南明离火剑首次真正回应我。

非我驭剑,是剑认我。

不知过了多久。

睁眼时,洞中昏暗依旧,剑身红光已敛,唯余温热。

桃木指甲仍在剑格,色略深,似纳了什么。

取下,贴于胸口。

不烫,却沉,似内藏物。

李铁匠低问:“成了?”

我点头:“通了。”

他不多言,只将铁牌归怀,倚壁闭目。

垂眸,看右手。

掌心一道极细红线,自虎口延至腕内,如被无形之刃轻划。

赤金细流所留之痕。

此非疗伤,亦非认主。

是白泽所授“息火凝神法”之果——令神器与心合一,使火由暴烈转为可控。

我不能再如从前,凭蛮力劈开一切。

须用巧,用势,用敌之隙。

洞外,风过松林,叶声沙沙。

远处一声鸟鸣,短促即止,似惊而噤。

山海界望风者轻叩岩壁两下,示无异。

我倚壁而坐,未动。

身仍疲,然神已清。

伤须养,力须蓄,计须谋。

我们不能再被动,亦不可一味强攻。

敌有裂,我们便撬开它。

自怀取小布包。

粗麻所制,打两个结。

解开,内有七叶草干叶,与一小撮桃木屑。

她说,是她娘晒的,驱邪安神。

我取一小把,掷入洞中火堆。

火苗一跳,青烟升起。

烟不刺鼻,唯木香清冽。

李铁匠吸一口,眉头微松。

山海界三人亦近前,一人低语:“这味儿,像小时候灶膛里烧的柴。”

刘飞亦闻,指尖青痕淡了些。

我凝火堆,观烟升散之态。

白泽言:“火不单是烧,亦是通。通天地,通信念。”

她不懂这些。她只把东西交给我,说:“拿着,有用。”

如今,它真有用。

我不需她上阵,亦不需她知险。

她只需做她自己——一个寻常女孩,上学,归家,晒草药,削木片。

她的纯,她的真,反成最锋利之刃。

火势渐微。

我起身,分余下七叶草,每人一小撮:“含着,提神。”

无人问因。

他们信我。

我也知,此战,非我一人与敌相搏。

是我们所有人,与那口井的较量。

是人心,对怨气;是活,对死;是信,对惧。

我复坐,南明离火剑横膝,桃木指甲置剑格。

闭目,调息。

呼吸愈稳。

肋骨之痛仍在,却不再牵动全身。

明日不可远行,亦不可开战。

然我们可在原地,做更重要的事——养精蓄锐,再谋对策。

洞外,天光尽黑。

洞内,紫帕光微如星。

山海界三人轮值守夜:一人嚼草根,一人擦铜铃,一人倚壁闭目。

仙界兄弟静坐,刘佳收紫帕,刘飞双剑横膝,剑穗随息轻晃。

李铁匠倚壁而眠,手中仍攥铁牌,睡不深,却终合眼。

我盘坐不动。

剑在膝上。

指甲在剑格。

呼吸绵长。

天还没亮。

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