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远征军的航迹云，还未在汉东的夜空中彻底消散。
省府大楼，那间永远亮着灯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已从“出海”的万丈豪情，一下子冷到了冰点。
一张全省重点工业企业名单，被陆沉“啪”一声，甩在桌子中央。
“书记，好消息！‘远征军’那边传回消息，第一批服务器和技术人员，已经在中亚哈国落地。对方态度很积极，给了我们超国民待遇。”林翰的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陆沉却没看他，指尖在那份名单上笃笃地敲了敲。
“林翰，我们的‘远征军’，在前线吃什么？”
林翰一愣：“吃的……是后勤补给，是咱们的财政拨款……”
“不。”陆沉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们吃的，是汉东的工业产值，是全省几万家企业的血汗税收。现在，这台老引擎，喝油跟喝水似的，跑起来却有气无力。它拉不动我的‘远征军’。”
他将那份名单推到林翰面前。
“通知下去，三天后，召开全省工业经济视频会议。”
陆沉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说出的内容却像一颗重磅炸弹。
“会上，我会宣布一项新考核标准——‘企业数字化指数’。”
“所有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生产、仓储、物流、财务，全部数据必须限期接入‘星火’工业云。我们会根据数据，生成一个实时滚动的‘指数’。”
林翰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有多恐怖。这等于给每一家企业都装上了一个透明的驾驶舱，每一滴油耗，每一次怠工，都将在“星火”的眼皮子底下一览无余！
这哪里是数字化？这分明是把所有老板的底裤都要扒下来！
“书记……这么搞，阻力恐怕能把天捅破……”
“会很大。”陆沉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城市灯火。
“所以，不用跟他们商量。”
……
三天后，汉东国际会展中心。
主会场坐着省市领导，下面几百个分会场，密密麻麻坐满了全省上万家企业的老板、厂长。
当陆沉在台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企业数字化指数”的每一个细节时，台下，当场就炸了锅。
“这搞不成！我们的生产工艺是商业机密，怎么能往那个云上传？”一个搞精细化工的老板第一个站起来，脸都憋红了。
“陆书记！我们厂里都是老工人，大字不识几个，您让他们用电脑？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吗！”一个服装厂老板哭丧着脸喊。
“我们账上……资金周转本来就紧，哪有闲钱搞这套数字化改造？”
一时间，各个分会场通过视频传来的反对声、叫苦声，吵得人头都大了。
会场前排，几位分管工业的市领导，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额头的汗一层接一层。他们拼命朝主席台上的陆沉使眼色，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示意他缓一缓，给个台阶下。
陆沉压根没理他们。
他静静地等所有声音都小了下去，才重新拿起话筒。
“说完了？”
三个字，冰冷，平静。
全场，瞬间死寂。
陆沉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一张张或焦虑、或愤怒、或哀求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一，技术保密。‘星火’的保密协议，有军方背书。谁不信，可以来试试深浅。”
“第二，没钱改造。可以，省政府提供无息贷款，但名额有限，只给第一批主动上线的企业。”
“最后……”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审判的槌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我今天开会，不是来征求各位的意见。”
“我是在，下达命令。”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指数上不来的，所有省里的政策补贴、税收优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两个月！还趴窝的，我让银行的人去跟你谈谈，你的贷款还想不想续了！”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如刀，剐过全场。
“三个月！谁还敢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税务局的同志就会上门，跟你好好聊聊，过去那些年的烂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汉东，不养闲人。”
他的声音穿透屏幕，回荡在每一个分会场，每一个老板的耳中。
**“更不养……蛀虫！”**
“散会！”
陆沉说完，直接转身离去。
留下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张瞬间惨白的脸。
【疯子……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是那一刻，所有老板心中唯一的念头。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汉东工业界，哀鸿遍野。
无数老板堵在市长、省长的门口，哭诉、告状、递材料。有人托关系找到了京城，想告陆沉一个“野蛮执法，破坏营商环境”的状。
但所有的声音，都石沉大海。
省委书记陈望雄，在内部会议上只说了一句话：“天塌下来，我替陆沉扛着。”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陆沉用最蛮横的权力，逼着数万辆老爷车，在血泪中更换引擎，冲上他铺设的数字化高速公路。
无数人预言，汉东经济将因此剧烈动荡，甚至出现负增长。
国内外无数经济学家，都在等着看陆沉的笑话。
……
三个月后。
汉东省统计局，数据中心。
当最后一组工业产值数据汇总完毕，录入“星火”超算系统时，整个机房，落针可闻。
负责汇总报表的老局长，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最终生成的数字，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毫无知觉。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统计员，更是像见了鬼一样，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一遍又一遍。
半小时后，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老局长亲自汇报，他的声音都发了颤，抖得不成个调儿。
“报……报告各位领导……”
“本年度，上半年……汉东省，本地生产总值（Gdp）……”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注定要载入汉东发展史的数字！
**“增速，百分之十九点七！”**
“轰！”
会议室里，所有常委，包括一向沉稳的陈望雄，都在这一瞬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19.7%？！
这是什么概念？要知道，现在全国经济增速能保住百分之八，各地就得烧高香了！
汉东，这是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态，跑出了近乎于起飞的恐怖速度！
稳居全国第一！
甚至，将曾经遥不可及的几个沿海经济强省，狠狠甩在了身后！
“财税……财税收入呢？”一位副省长声音发颤地问。
“直接翻了一倍！”老局长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全省所有地市，全部实现财政盈余！光是上半年，我们给基层公务员、教师、医生补发的各类奖金和补贴，就超过去年全年！”
死寂。
会议室里，那些曾经对陆沉的改革心怀忧虑，甚至暗中抵触的市委书记们，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看着那个坐在角落，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喝茶的年轻人，那眼神已经不是敬畏了，那是看财神爷一样的狂热！
什么叫政绩？
这他妈的才叫政绩！
什么叫点石成金？
这他妈的才叫点石成金！
跟着这样的领导，别说换引擎，就是把厂子拆了重建，他们也认了！
会议结束，走廊里。
林翰激动得满脸通红，跟在陆沉身后：“书记！我们……我们成功了！”
陆沉脚步未停，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焕然一新的城市天际线，手中的一根烟，燃到了尽头。
他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淡淡地开口。
“林翰。”
“在！”
“把这份报表，摘要重点，印一万份。”
陆沉转过头，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意，意味深长。
“寄给京城各大部委、各大经济智库，还有那几个去年在报纸上嘲笑我们是‘北方铁锈带最后的挣扎’的经济学家。”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钧之重。
“再单独弄一份，寄到楚南省委办公厅。”
“提醒他们一下，别睡了，好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