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大楼，主任办公室。
陆沉靠在椅背上，翻阅着案头的卷宗。
这是南江省新上报的《关于申请第三代半导体产业园二期专项建设资金的报告》。地方上的要钱报告写得花团锦簇，各项预期收益指标拔得极高。
陆沉拿着红蓝铅笔，视线停留在附件的财务明细上。
“基建工程转包费用占比过高，核心设备采购明细语焉不详。”陆沉在两组关键数据上画了圈，在页脚批注“核实底层数据，打回重审”。
他将卷宗放到左侧的待办文件篓里。拿国家的补贴填地方的基建窟窿，这股风气不能纵容。
门被推开。秦奋大步走入，手里拿着一封装有绝密文件的牛皮纸袋。
“首长，驻欧使馆刚通过机要线路传回的急件。”秦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纸袋推过桌面。
陆沉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内参专报。
通报内容详实。美国财政部副部长施瓦茨带队，正在法兰克福进行高频会晤。华尔街的流动性危机蔓延，美方要求欧洲央行全面配合，在外汇市场大量抛售欧元，买入美元。借此推高美元指数，强行吸收全球资本回流。
“这帮人在算政治账。”秦奋翻开备忘录，“欧洲央行管委会内部吵得很厉害。几名北约背景深厚的执委主张妥协，认为维护跨大西洋同盟关系优先。拉加德行长独木难支。”
陆沉把内参放在桌上。黄金和短期美债的防线被突破，华盛顿要在盟友身上抽血回补。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按下直通商务部的专线。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陆主任，我是钱卫东。”商务部副部长的声音传出。
“欧洲那边的情况，你们部里收到风声了？”陆沉问。
“半小时前外管局通了气。”钱卫东回答，“美方要抽干欧洲的流动性。一旦欧元被强行打压，我们在欧洲市场的购买力也会受连累。进出口结算都要吃亏。”
“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陆沉拿起钢笔，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关键字，“之前梳理的那份涉及欧洲高端制造业的零部件供应清单，带上它，来我办公室面谈。”
一刻钟后。钱卫东拿着几份档案袋步入办公室。
两人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陆沉倒了两杯清茶。
“陆主任，情况有变。”钱卫东从档案袋里抽出文件递过去，“外管局监测到，有两股跨国游资正在离岸市场抛售欧元。这是在给欧洲央行施压，造势逼宫。”
陆沉接过文件。五十项独家供应协议。涉及德国的精密机床轴承、汽车电子芯片，还有法国空客的碳纤维复合材料。这些都是欧洲高端制造业的命脉。
“给这份清单加一条补充协议。”陆沉指着文件，“从下个月起，上述所有零部件的对欧出口，结算货币指定为欧元或数字人民币。关闭美元结算端口。”
“强行切换结算通道，欧洲这边的采购商会有反弹。”钱卫东提出风险点。
“不光要切结算通道。”陆沉放下茶杯，“在附件里加盖商务部红章。写明前提：只要欧洲央行参与华盛顿的联合干预汇市行动，这份清单上的所有零部件，即刻执行无限期出口管制。断供停运。”
钱卫东看着陆沉。这是把经济账升级成了产业生存战。
“不给他们留缓冲地带了？”钱卫东问。
“做工作要找准着力点。”陆沉双手交叉，“跨国金融资本不听拉加德的，但那些老牌工业财阀能左右管委会的投票。我们给工业财阀递底牌，让他们去对付华尔街的特使。没有这些核心零部件，德国的汽车生产线一周内就会停工。实体产业和汇率泡沫，孰轻孰重，欧洲人算得清。”
“明白。我马上去协调海关总署，联合发文通告欧盟商务专员。文件十五分钟后走机要通道发往法兰克福。”钱卫东果断收起文件，大步离开。
视角切换。
法兰克福。欧洲央行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气氛僵持。
美国财政部副部长施瓦茨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他将一份备忘录推到桌子中间。
“拉加德行长，时间不多了。”施瓦茨敲了敲桌面，“这是财政部的意思，也是白宫的底线。你们抛售两千亿规模的欧元，我们负责提供相应的安全担保。对俄罗斯的能源限价令，还需要我们的舰队维持秩序。”
拉加德看着备忘录。这是抢劫。两千亿欧元的抛售量，足以让欧元兑美元的汇率跌破平价。输入型通胀会摧毁欧洲脆弱的复苏势头。
“施瓦茨先生，管委会需要评估风险。干预汇市违背了我们维持物价稳定的章程。”拉加德双手放在桌面上。
“章程是人定的。”施瓦茨态度强硬，“如果你不能做出决定，我们可以让北约出面，与欧盟委员会的各成员国直接沟通。”
利用军事同盟倒逼经济让步。这是极限施压的惯用套路。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拉加德的机要秘书步履匆忙地走进来。
秘书俯身，将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传真件递到拉加德面前。
“行长，华夏商务部联合海关总署，刚通过外交渠道递交的正式函件。”秘书压低声音，但字句清晰。
拉加德翻开文件。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零部件清单。每一项都在欧洲工业体系里占据要害。博世的传感器、采埃孚的传动组件轴承、空客机翼的特种涂料。
翻到第二页。那条带着强硬前置条件的决议映入眼帘。
【若欧方参与针对本币或关联货币的恶意做空及联合干预行动，中方将启动反制机制，上述清单内产品即刻实施全面断供。所有正常贸易往来，强制剥离美元结算通道。】
拉加德反复看了两遍。这份文件具备实质性的摧毁力。远超桌中间那份空洞的安全备忘录。
一旦这些零部件断供，欧洲上百万产业工人将面临失业潮，各国的工业指数会跌成废纸。没有哪个欧洲政客能承担这种级别的责任。
拉加德合上传真件。她将文件放在手边。
“施瓦茨先生。”拉加德抬头，看着对面的美国官员。
“拉加德行长做完决定了？”施瓦茨调整了坐姿，准备拿笔签字。
“欧洲央行管委会的决议已经拟定。”拉加德按下桌面上的呼叫按钮，“我们拒绝签署这份备忘录。欧洲不会抛售欧元，也不会参与任何形式的汇市干预行动。”
施瓦茨的动作停住。他盯着拉加德。
“没有华盛顿的支撑，你们在金融市场上经不起风浪。”施瓦茨声音变大。
“这是欧洲的内部事务。”拉加德指向会议室大门，“安保会护送代表团去机场。不送。”
施瓦茨站起身，拿起公文包。他看着拉加德，转身大步离开。
两个小时后。
欧洲央行新闻发布大厅。
拉加德站在发言台前。台下坐满了各国驻欧记者。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各位参加今天的发布会。”拉加德低头看了一眼讲稿，“针对近期国际外汇市场的波动，欧洲央行特此声明，我们将坚守独立货币政策，维持现行利率结构，不采取任何行政性汇市干预。”
发布厅内闪光灯亮起。
拉加德翻到下一页，继续宣读。
“基于中欧双边经贸合作的持续深化，欧洲央行与华夏央行已达成新一轮货币互换协议。互换规模扩大至四千亿等值人民币。该资金将专项用于结算双边高技术产品及关键零部件的进出口贸易。”
前排的几名彭博社记者快速敲击键盘，将快讯发回总部。拒绝配合美国，反而扩大了与华夏的本币互换规模。跨大西洋同盟在核心利益面前，发生实质性断裂。
华盛顿。美国财政部大楼。
财政部长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新闻快讯，将手里的报告摔在桌上。代表团正在回国的飞机上。金融抽血计划彻底破产。
“查清楚。是什么因素让拉加德改了口。”部长对情报主管下令。
主管调出一份加密档案。“中方出台了一份包含五十项核心工业品的限制清单。他们用实体产业链，绑定了欧洲的决策层。”
下班时间。
陆沉在指导意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秦奋敲门走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领导，法兰克福的通告出来了。”秦奋将茶杯放下。
陆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桌上的内部电话响起铃声。
陆沉接起。是央行周行长的专线。
“陆主任，欧洲这边的防线守住了。干得漂亮。”周行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不过，华尔街那帮人开始反扑。我们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概股，盘前遭遇了大规模做空。”
陆沉拿过桌面上的备忘录，用红蓝铅笔在“海外资本”这一项上画了个圈。
“明面上的筹码打完，转头玩阴的。”陆沉放下铅笔，“稳住外汇盘子。科技股的事，证监局那边会出面协调。”
挂断电话，陆沉看向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大国的博弈，犹如深海暗流。旧的封锁刚被打破，新的围剿已在酝酿。
次日清晨。
《华尔街日报》头版刊登了黑体大字标题：“跨大西洋联盟的裂痕：欧洲拒绝为美元输血”。
而在内页的商业版面上，一则短讯被夹在广告缝隙中：“美商务部扩大实体清单，三十二家华夏高科技初创企业被限制获取高端制程芯片代工服务。”
陆沉将报纸叠好，放在办公桌上。主战场已经向着高科技创新的核心阵地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