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数据灾备与指挥中心。
巨幅电子屏上,纳斯达克指数K线图的绿色瀑布,在开盘后十五分钟内砸出一个深坑。
三十二家被列入实体清单的华夏科技企业,股票代码清一色被血洗,盘前跌幅均超过百分之三十。交易量被异常放大,巨额做空订单如乌云压境。
秦奋将一份实时数据监测报告放在主控台上。“首长,华尔街动手了。这不是常规的市场调整,这是协同一致的绞杀。他们的目标,是制造市场恐慌,摧毁我们科技股的融资能力。”
陆沉的视线没有停留在纳斯达克。
他的目光锁定在屏幕右下角一个独立的行情窗口。
香港。离岸人民币(cNh)兑美元汇率。
一根穿破布林带下轨的巨大阴线,正在快速形成。
“科技股只是佯攻。”陆沉端起桌上的温水杯,杯身的热度恰到好处,“他们真正的目标在这里。”
话音未落,主控台上的红色警报灯开始高频闪烁。
“报告!”外汇监测组的组长站起身,“监测到至少三家大型对冲基金,通过伦敦和纽约的交易席位,在香港离岸市场,启动了对港币和离岸人民币的同步抛售!”
“第一波抛售规模,三百亿美元!”
“汇率正在逼近7.85的弱方兑换保证红线!”
香港金管局与中环的各大银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浪打得措手不及。金管局按照既定预案,入场抛售美元,承接港币卖盘,以维持联系汇率制度的稳定。
然而,对手的弹药似乎无穷无尽。
第一波抛售潮刚被勉强消化,第二波五百亿的卖盘紧随而至。
巨额的资本出逃,带动了整个市场的恐慌情绪。一些不明真相的本地散户和中小机构,也开始跟风抛售手里的港币资产。
多米诺骨牌开始倾倒。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凝重到极点。所有人都看着主控台后的那个身影。
央行周行长快步走到陆沉身边,压低声音:“陆主任,金管局的外汇储备已经消耗掉四分之一。他们请求我们从在岸市场调拨资金,南下护盘。”
“香港是我们的金融防火墙,一旦被冲垮,国际资本就能长驱直入,直接攻击我们在沪深两市的核心资产。”周行长手心有些汗湿,“必须守住。”
陆沉放下水杯,视线依旧锁定在屏幕上那条不断下探的汇率线上。
“守,肯定要守。”陆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指挥大厅,“但不是现在。”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接通香港金管局的最高指挥室。
听筒里传来特首焦急的声音:“陆主任,市场恐慌情绪在蔓延。我们需要支援。顶不住了。”
“顶不住,就先放。”陆沉的指令冷静得像一块冰,“放弃对具体点位的防守,让汇率跌破关键心理关口。收缩防线,不要让外汇储备过快消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陆主任,这……”
“按我说的办。”陆沉不容置疑地打断,“告诉华尔街,香港金管局的弹药,打光了。”
挂断电话。
周行长一脸错愕:“陆主任,这等于开门揖盗!一旦市场信心崩溃,就再也拉不回来了!”
“想让狼掉进陷阱,就要先给它一块足够肥的肉。”陆沉转过头,看着周行长,“通知国资委和外汇管理局,启动‘净空’预案。三十分钟准备时间。”
“净空”预案。
周行长瞳孔猛地一缩。那是总设计师当年为了应对极端金融攻击,亲手批示的最高级别金融反制预案。启动条件极为苛刻,一旦启动,调动的将是整个国家最核心的金融资源。
他不再多问,转身走向加密通讯室。
香港市场。
金管局的买盘突然撤离,如同大坝凭空消失。
离岸人民币兑美元汇率,瞬间跌破市场普遍认为的“政策底”。港币与美元的联系汇率也出现大幅偏离。
胜利似乎来得太容易了。
纽约,索罗斯基金总部。
交易主管看着屏幕上雪崩式的行情,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北京放弃了!他们的外汇储备根本不够!传我命令,所有交易组,杠杆开到一百倍!追加空单!我要让人民币的信用,一夜回到二十年前!”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资本的力量!”
贪婪的火焰被彻底点燃。
数千亿美元的空头头寸,在百倍杠c杆的加持下,变成了一个足以吞噬任何对手的金融黑洞。整个离岸市场的流动性,几乎被这些空单吸干。市场上的每一张人民币卖单,都成了他们狂欢的燃料。
北京,发改委指挥中心。
秦奋递上一份最新的统计数据:“首长,根据我们的模型测算,对方的总头寸已经超过临界值。他们把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都押在了这张赌桌上。”
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整。香港交易所收盘的钟声即将敲响。
这是期货市场结算前的最后时刻。
“时间到。”
陆沉站起身,拿起麦克风,只说了两个字。
“收网。”
指令通过加密线路,同步下达到国资委和外汇管理局的执行终端。
几乎在同一秒。
国资委旗下,名录上排名前三十位的巨型中央企业,包括中石油、中石化、国家电网、中远海运……同时收到了来自最高层的结汇指令。
指令内容只有一句话:将集团公司过去一年在海外市场获得的所有美元利润,在十五分钟内,通过香港离岸市场,全部兑换为人民币。
一千二百六十亿美元。
这个数字,在此刻之前,是华夏金融体系的最高机密。
当这笔天量的结汇买单,如同九天之上的银河,毫无征兆地砸进已经陷入枯竭的离岸人民币交易池时。
奇迹发生了。
屏幕上,那条原本还在惯性下跌的汇率K线,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然攥住。
没有反弹,没有震荡。
只有一个动作。
拉升。
一条垂直于时间轴的绿色直线,刺穿了所有技术分析师的眼镜。
7.90!
7.80!
7.70!
……
6.50!
价格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着与空头们预期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
纽约,索罗斯基金总部。
交易主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怎么回事?数据出错了?”
“主管!有天量买单进场!我们的空单正在被强制平仓!”
“不可能!市场上哪来这么多买盘?!”
“是央企!是央企的海外利润在结汇!我们被埋了!”
风控系统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满屏都是刺眼的红色爆仓提示。
他们的百倍杠杆,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汇率每拉升一个基点,他们的亏损就放大一百倍。
他们甚至连手动平仓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市场上已经没有任何对手盘。所有的卖方,在第一秒钟就被那笔千亿级别的买单吞噬干净。
数千亿美元的金融帝国,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灰飞烟灭。
北京,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陆沉转身,将麦克风放回原位。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长安街的黄昏。
秦奋走到他身后,递上一杯新沏的热茶。
“首长,金管局那边发来消息,香港市场已经稳定。华尔街这次,至少要倒闭三家以上的大型对冲基金。”
陆沉接过茶杯,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车流,望向香港的方向。
中环。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依旧。
只是,今夜的中环上空,注定要回荡着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
那是资本在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