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那坨银白色金属液体竟能发出非男非女的苍老喑哑声音,听着虚弱又气急败坏。张泱盯着对方头顶仅剩血丝的血条,也懒得与对方对话。boSS打完之后,boSS要么当场气绝殒命,要么吊着一口气逼逼赖赖说废话。
不管是哪一种,boSS都已经打完了。
第一遍过剧情的玩家还会耐心听,第二遍第三遍就直接走神干别的事。张泱也是第一次,可她没耐心啊。要不是Npc不能跟玩家一样跳过剧情,她一句废话都不想听。
在金属液体无能狂怒之时,张泱径直朝它走了过去,抬手酝酿掌风将其头颅打爆。
留下一句冷淡嫌弃:“聒噪。”
金属液体惨叫一声又恢复成了一滩。
“你想干什么?”男女老少两道声音重叠,情绪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惧怕。望着张泱走向地下密室的背影,车肆郡守第一次感觉到惧怕,蠕动去阻拦张泱,慌张高呼护卫。
“来人!”
“快来人杀了她!”
“来人啊——”
张泱一脚踹开坍塌大半的密室大门。
伴随着灰尘落尽,密室大致布局也暴露出来。这处密室面积仅有地上寝居一半,中心方位有一处贮藏水银的古怪池子,池正中漂浮着一只瓷白斛瓶,瓶身左右有两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当张泱靠近这块水银池,池中的斛瓶努力就惊慌朝着张泱的反方向飘走。
“来人——”
“来人!我儿八风何在!”
张泱掌风一吸,任凭那只斛瓶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乖乖被她禁锢掌心。她声音漠然威胁道:“闭嘴,再逼逼一句,我就将你的破壳子捏碎了。到时候就不是一个重伤!”
斛瓶上方有一根细长血条。
因密室受重创,血条也下去三分之二。
威胁完,鬼物的尖叫戛然而止。
车肆郡守却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沦为阶下囚,趁着张泱转身要离开的瞬息,水银池中的银白金属化作无数尖刺冲着她背心袭来。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张泱。
后者神色漠然地将斛瓶口震碎成齑粉。
来自灵魂的剧痛迫使车肆郡守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啸,来势汹汹的水银尖刺也在半空失了力道,从尖刺状变为无数团水银珠,淅淅沥沥砸在地上。本该纯白的银白色金属液体染上了大片猩红,下意识想远离带来威胁的张泱,怎奈何最重要的斛瓶在她的手中。
见状,张泱抬手一引。
地上的银白金属液体收到某种力量指引,化作一条细流灌入斛瓶。小小一只斛瓶还不及六寸长,瓶肚也不怎么大,却能装下一小个水银池的水银,以及密室外那一大滩。
踏出密室,一阵急促脚步声由外杀来。
张泱懒得顾及他们。
提着斛瓶去找另外两道化身。
普通的【水银精】只能待在一个斛瓶,但列星降戾高到一定程度,【水银精】还有断尾重生的本事。只要化身能找到另一只斛瓶将其作为寄体,时间一长就能卷土重来。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张泱自然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这也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将斛瓶完全摧毁的原因,提着这只斛瓶找到其他化身会比较简单,更别说还有张大咕这个空中预警搭档。
她慢悠悠走着。
“藏好哦,姐姐要来了哦。”掌中斛瓶传来一阵战栗。强烈的恐惧情绪不仅没让张泱生出一丝不忍,反而激发她想要见血的渴望。
【水银精】的化身跟本体共用一个意识。
可想而知,两道化身此刻有多惊惧。
为了增加逃生几率,一道化身调动兵马来截杀阻拦张泱,另一道化身则急匆匆朝着早就准备好的斛瓶备份而去。张泱走到一半停下,视线中密密麻麻的红名正围拢而来。
天空上——
张大咕背上的少女紧张到不敢呼吸。
张泱啧了一声,正欲将手中斛瓶往游戏背包塞,却被系统日志提醒【此物无法放入游戏背包】。不得已,她只能斛瓶往腰束一塞,担心会被强夺或者打架打丢了,又用绳子将斛瓶系上,打了两三个死结,做完才掏出金砖。
“要清场了,小孩儿们。”
在张泱眼中只是一群被boSS化身招揽来的小喽啰,可在这些小喽啰眼中,他们是收到郡府突然遭遇袭击,前来护卫的亲兵。冲在最前的人最先看到气定神闲的张泱,气势不由矮了一头。这反贼并未给他们思索犹豫机会。刹那,十数丈金光从她掌心迸发。
张泱手搓技能喊话。
“抬头,看着我!”
最前排的亲卫只感觉有什么重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砸在身上,耳朵最先听到浑身骨裂动静,之后才是身体感知到疼痛,意识陷入昏沉黑暗。张泱手中金砖直接朝人天灵盖砸。扛得住的脑震荡,扛不住的直接红名变灰名。
几息便从红名堆杀出一条缺口。
尔后不管这些红名怎么追赶也不回头,拖着他们去找【水银精】化身。化身在上百红名护卫护送下,爆炸发生的时候第一时间从郡府侧门撤退。张泱赶在化身坐马车跑远之前,一支金色箭矢扎穿其中一匹战马的头颅。
战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悲戚嘶鸣,被牢牢固定在地上,另一匹战马来不及减速,连车厢带战马滚出去,马脖子发出清晰折断声。
车厢翻了,里面的人也被甩出。
张泱不做任何迟疑。
她神色肃厉,几乎在化身被甩出的一瞬,桃花眼精光闪过。她脚下踩着屋檐几个风骚走位,如一缕青烟穿过三十来个红名护卫构成的包围,又是一支金箭洞穿化身脖颈。
咻——
之后是箭矢没入肉体的闷响。
张泱一个贴地滑铲,左手扶着斛瓶,右手指尖从地面灰尘擦过,将那摊水银收走!
“下一个!”
另一个化身要找斛瓶。
天空中的张大咕冲着地面爆发出一团风刃,吹开试图前来强夺斛瓶的红名。它伸出鸟爪与张泱精准对接,之后腾空而起,直到脚下地面在眼前迅速缩小。张泱感觉到腰间斛瓶近乎实质性的绝望情绪,嘴角缓缓咧开,笑容前所未有得自然:“最后一个目标!”
张大咕愉悦应和。
对于这个化身,张泱处理手段简单粗暴。
直接炸!
备用的斛瓶未经炼化,不禁摔的。
从郡府第一声爆炸开始,郡治内外都乱作一团。城外驻兵守将第一时间调兵杀来,命令城门开门。却不想城门上出现一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守将的脸蓦地黑沉下来。
“怎么会是你?”
守将心中有种不祥预感。
“律八风,城内有异动,速速开城门!”
律元双手环胸,单脚踩在墙垛上,俯视下方的敌人,心情是前所未有畅快:“开城门?老娘开你的天灵盖还差不多,狗东西,瞧你不顺眼多年了。来人,给我狠狠射!”
这座郡治是老东西的老巢,后者恨不得将此地打造得固若金汤。内城城门之外有一座瓮城,瓮城之外还有外城,外城又做了一道减缓攻势的瓮城。两座瓮城开口还迥异。
外城之外还有护城河。
想打进来不是不能,是短时间做不到。
城下守将明白律元这是反了。
当即不做迟疑,命令军中神弓手直接冲律元放冷箭,自己则开口吸引对方注意力。现在黑灯瞎火,又隔着这么远距离,以律元现在的猖狂劲儿很难发现暗中威胁。他主意打得不错,但千算万算算漏律元身边还有一个关嗣。
神弓手放的冷箭刚飞到半途,另一支箭不偏不倚将它从中洞穿,以雷霆之势将神弓手眉心洞穿。这一箭的狠厉,饶是守将也惊了惊,急忙勒紧缰绳要掉头退到安全范围。
同时下令攻城。
有一点他心知肚明,律元的兵马不可能掌控整个城防。只要这边动静一大,其他士兵就能赶来,与自己这边前后夹击律元。如此一来,攻破城门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他脑中乱糟糟地想着,下意识忽略了几个重要问题——
假如兵变主谋是律元,她这会儿怎会守着城墙,而不是去郡府围杀郡守报仇雪恨?
城内不仅有郡守,还有郡守一众子女。
他们又岂会坐视律元反叛?要知道在郡守刻意挑拨下,他们跟律元的矛盾已经尖锐到难以调和。一旦一方彻底掌权,另一方绝对没有活路。而这也是对郡守最为有利的。
律元无视那支冷箭。
目光落向城内郡府方向。
这么大动静,不知老东西死了还是逃了。
只是走神的一瞬,城墙下敌军阵中杀出一名武将,那武将视箭雨如无物,脚踩城墙如履平地,目标直指律元。她单手拦住关嗣,另一手将腰间佩刀反手抽出:“找死——”
尽管很感激关嗣,但这些人的人头可是她的囊中物,说什么也不能轻易让给旁人。
“律八风,你真背叛府君了!”
“放屁!”
什么叫背叛?
背叛的前提是有过效忠。
律元表情狰狞狠厉,压抑十数年甚至更久的恨终于不加掩饰地爆发出来:“狗东西害我满门,为人子女如何不报仇!你这断脊之犬,自己摇尾乞怜莫要拉上旁人吃屎!”
为了报仇,她可以做到一切她能做到的。
甚至包括主动拥抱地狱。话音一落,体内蓦地爆发出一阵阴冷至极的气息,身后背生羽翅的赤鳞火蛇睁开了冰冷竖瞳,红紫色焰光包裹这条火蛇,张口喷吐出长线状火焰。
被骂之人恼羞成怒:“你——”
律元不言语,只是虚空一抓。
那条双翼火蛇在她手中温顺地化作兵器。
“你既要助纣为虐,那就滚去给老东西陪葬!”律元二话不说,一道凌厉枪风直接冲着对方面门扎下,万千焰火枪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脚踩墙垛将人从城墙劈回了城下。她追击之前用余光看向关嗣,得到后者一个肯定眼神,当即没有顾虑地追上。
守将没想到律元敢下城血战。
当即也不顾什么规矩体面,直接围攻。
律元再能打也就一个人。
正如守将预料那般,律元并未完全控制整个郡治城防。这边动静一大,果然有兵马急匆匆杀来。关嗣耳尖听到了动静,将落在城下的视线收回,抬手召出一匹狰狞巨狼。
巨狼上半身凝实,下半身如烟雾。
烟雾弥散之处,有上百双幽绿眼睛睁开。
律元的兵马已经赶去拖延时间,关嗣淡然轻抚巨大狼头:“饿了?饿了就去觅食。”
狼群得到命令,原地四散。
上百条矫健野狼流着涎水,纵身一跃从律元亲兵头上越过,张口咬向冲杀最前的敌兵脖颈。有些士兵反应迅速,将手中兵器举起格挡,坚固兵器在野狼恐怖的咬合力下顷刻化为齑粉,紧跟着便是利爪洞穿身前甲片,也有反应不及时下意识抬手用手臂阻挡。
结果可想而知。
惨叫声与浓郁血腥一同绽放。
沾上血腥的野狼体型肉眼可见增大,毛发坚硬如铁,利爪闪烁着森冷寒光,让人见之生畏。有了这些不知疼痛生死的奎木狼图腾加入,第一波攻击被顺利拦下,不仅没能对律元亲兵产生冲击,反而被对方杀得节节败退。
然而,城墙上的血腥程度远不及城内。
制造血腥的人并非张泱,而是王起。
他松开被他单手捏碎的头颅,瞧着指缝沾染的脑浆,皱眉嫌弃。余光瞥见瑟瑟发抖而无力逃走的侍从,用另一只手将对方提起来,再将手上脑浆擦在人家脸上:“真脏。”
侍从畏惧至极却不敢发出一声异响。
“下一个在哪里?”
负责指路的律元心腹紧张咽了咽唾沫,声音喑哑道:“请、请郎君,随、随我来。”
“远不远?”
“不远,隔壁对门那座宅子就是。”
王起平淡哦了一声,起身:“带路。”
一条腿即将跨出寝居大门的时候,他张开的手掌虚握,那名以为自己能侥幸生还的侍从感觉脖颈被一股无形力量扼住。不给他一点挣扎空隙,脖颈就传来牙酸的断裂声。
律元心腹:“……”
王起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血。
月色下,他露出一抹发自灵魂的愉悦笑容,开心程度仅次于被山鬼鞭子抽百八回。
“怎么不走了?”
怎么一脸他会滥杀无辜的表情?
他宽慰对方道:“我现在心情很好。”
心情好,不乱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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