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骗人的。】
律元心腹站在门外,心惊胆战瞧着又一场不留活口的屠杀,心中萌生这一个念头。
【心情好,他也要乱杀人。】
一座宅子上上下下不留一个活口。
包括那条看门的黄狗。
黄狗的狗头还被王起拎起来看了看,他似乎通过这颗狗头想起什么人,撇了撇嘴,顺手将狗头掼在某具没了脑袋的颈椎骨头上。
瘫软在墙角的尸体上歪歪斜斜插着一颗狗头,画面又惊悚又带着一点儿莫名滑稽。
王起俯视着遗憾锐评。
“可惜不是狼头。”
总有一天要将关嗣的脑袋也摘下来。
想到那个画面,王起嘴角咧开愉悦弧度,看得律元心腹一阵胆寒,偏巧这个时候,王起的脸在眼前遽然放大,心腹被吓得接连倒退,直至脊背撞在冰凉墙上,磕得生疼。
“郎、郎君……”
律元心腹呼吸明显停滞。
王起只是哂笑:“走,下一家。”
他非常享受他人濒死恐惧时的情绪,在他看来,相同的情绪也有不同价值,其中以濒死敌人提供的负面情绪最为美味,相较之下,眼前这名带路人的情绪就显得寡淡了。
为什么要畏惧一个不会伤害自己的存在?
正确做法,难道不是跟他一样享受胜利硕果?这枚硕果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为何不欢喜?反而要恐惧带来硕果的大功臣呢?
王起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
对方福薄且脑子不灵光。
托了张泱的福,城内的人都被爆炸声惊醒。有经验的普通人猜测今夜动静是兵变,选择老老实实窝在家中不往外乱跑,不时探出脑袋或者借助家中门缝/窗缝朝外窥探。
也有人像无头苍蝇一般胡乱逃命,飞速收拾比较珍贵的家当藏在身上,预备从城门趁乱出逃,结果城门紧闭,城墙方向的厮杀声夹杂着凄厉惨叫声,吓得他们瑟瑟发抖。
车肆郡守的亲子亲女、义子义女反应也各不相同,有人点齐府上兵马去支援——先不管车肆郡守这个父亲做得怎么样,仅从利益出发,他们就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有人紧闭门户,命令护卫老老实实保护好家宅,准备等外头局势明朗再出去。
要是敌人胜了就投敌,要是老东西胜了就拍老东西马屁,不管哪种都能保住性命。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响亮。
为了稳妥,他还是派人出去打探情况,看看今夜究竟是哪两方打起来,自己这边也有更多时间做选择。正厅内,车肆郡守某个义子与家眷一块儿焦急等待。前者神色凝重地啃咬着大拇指指甲,其他人不是表情麻木,便是啜泣抹泪,一个个都忐忑自己的未来,犹如等待宣判的囚徒,担心不能看到明天太阳。
“低声些,你们给老子哭丧呢?”
一个个吵得他脑仁都疼了。
他陡然爆发吓到了尚在襁褓的婴孩,尖锐刺耳又声嘶力竭的哭嚎怎么也哄不住,奶娘吓得魂不附体,手忙脚乱试图安抚孩子。特别是眼看着家长眼眶的血丝愈来愈密集,奶娘脊背直冒冷汗,一时间竟忘了将孩子抱出去。
“还哄不好吗!”
死亡威胁下,烦躁情绪彻底迸发。
“废物!真是废物!”
不多时,大门口传来一阵爆炸。
爆炸产生的气浪轻松轰穿了厚重影壁,震得正厅房梁簌簌落灰。屋外的惨叫声响了一路,比预料之中结束得更快。车肆郡守义子双目猩红,在那道浑身浴血身影踏入正厅之前持刀杀去,却不是对方数合之敌。义子震惊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腔的手臂,喉间发出粗重的嗬嗬声,来人不耐烦将他身躯推开,手臂也从血窟窿中拔出来,露出硕大紧攥的拳头。
拳头正握着一颗冒热气又砰砰跳的心脏。
“颜色也没什么不同。”
王起将心脏捏碎,看着指缝间的肉块如此评价。他瞧也不瞧地上仅剩一口气的人,一脚迈出,脚跟落点恰好是车肆郡守义子头顶。一脚落下,血团连同脑浆头颅皆炸开。
他另一手将打开的门反手合上。
“咦——”
有人抢在他之前来了?
王起瞧见地上躺着一个淌着血的襁褓,襁褓旁边还有个脑袋身体分家的中年妇女。
其他人瑟缩在角落。
其中有好些是被吓傻了无法动弹。
几息过后,王起从屋中走出,经过律元心腹的时候从后者脸上看到了一丝丝不忍。
王起本不想多事,可对方却生恻隐之心。
“郎、郎君,真要杀这么干净?”
屋内有几张熟面孔。
因为身怀姣好相貌才被人从民间搜罗上来,当做拉拢人的礼物,她们本是无辜。除了她们,还有几名奶娘妇孺以及年纪不一的孩子。王起将人全都清理干净,一个不剩。
王起:“你希望他们中间出一个律元?”
那名心腹蓦地惊醒,自家主君也是在灭门之祸中侥幸生还的幸运儿,正因为有那一次幸运才有今日雷霆复仇。谁也不能保证死在今日的人中间,没有下一个更狠的律元。
想要高枕无忧便要斩草除根。
心腹吞咽唾沫。
“自然不希望有这么个隐患。”
“那就闭嘴,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带好你的路就行。又不是让你的双手沾上人血人命,只是让你在一旁看着,哪来这么多废话。”
王起在心中简单点评一句。连带路这么简单的活儿都做不好,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废物的人?这种人居然也能爬到心腹位置,那个被几个老东西交口称赞的律元也不行啊。
听王起不客气的数落,心腹羞惭万分。
之后再无一句废话。
噗——
当那燃烧着复仇火焰的枪尖从敌人胸腔贯穿出脑袋大的大洞,鲜血喷洒在律元脸上却浇不灭她内心的火热与杀意。她手腕略用巧劲将尸体横着甩出去,紫红色枪缨滴答滴答滴着血,血液还未落地就被紫红色火焰同化,落地化作一簇簇难以熄灭的火花。她微微喘气,双目直视前不久还是同僚的熟人,后者骇然于她的杀心,一时间也萌生了胆怯退意。
说白了,他们也只是乱世中寻一大树乘凉外加混口饭吃的人,即便要偿还主君的知遇之恩,他们以往功绩与今日的拼命也抵消差不多了,实在犯不上将性命也给填进去。
不过,这说出去也不好听。
其中一人凝重蹙眉。
“律将军,你当真执意如此?”
律元在身前随手划出一道火墙,冷笑:“甚叫执意如此?这话该是我问你们才是,你们非要跟我作对,阻碍我,败坏我兴致?”
那人闻言也是又气又急,口不择言道:“主君与你是有大仇,可这些年下来,你扪心自问,他待你也不薄!如何不算于你有大恩?恩仇相抵不行吗?他也算不得祸首!”
律元冷脸道:“我看你是想死!”
本以为对方会萌生退意,若能将人打退了也能给自己减缓压力,谁曾想对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每一个字都在她的禁忌上试探。
“你——”
双方一触即发的死战被一道气息打断。
律元脸色凝重,发表暴论那人喜出望外。
二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向漆黑天穹。
靠着极佳目力,他们都瞧见天穹上飞着一只气势逼人的星兽,星兽背上有车肆郡守的气息!律元目眦欲裂,差点儿吐出一口血。
如此布局,居然也让老东西逃出生天了?
当即,她不做多想。
汇聚全身气力将星力暴力灌注兵器中,双翼火蛇幻影在兵器周身悍然浮现。下一秒全力掼出,城下驻兵守将则异口同声大喊不妙,合力出手拦截这一枪,不可让她得逞!
关嗣:“……蠢货。”
张大咕吓得急忙振翅拔高飞翔高度,然而它的速度实在赶不上那一枪,瞬息就被赶上,十数丈的双翼火蛇冲着鹰隼要害掼来。
合力拦截的人没拦截成功,只是勉强削减这一枪的威力,自己还被星力反噬负伤。
张泱惊了一惊:“嚯——”
谁能想到啊!
绿名会毫无预兆对她发动攻击。
张泱不假思索,一把抓住张大咕鸟脖子,借力下跃,正面迎击这一枪。张泱出现在视野的一瞬,律元心脏都要缩紧,下意识收回全力发出的一击。只是,这终究太晚了。
拼着反噬内伤也只是减缓一点速度。
电光石火间,紫红色火焰撞上一堵金光屏障,火焰循着屏障向四面八方烧去,顷刻便将屏障全部覆盖吞没。金光屏障被烧得通红,隐约有融化迹象,不时发出滋滋响声。
轰——
爆炸产生的气浪将距离最近的张泱吹得身形朝反方向倒飞,张大咕也被炽热高温烧焦了羽毛,一边急促咕咕一边胡乱扇动翅膀,十分狼狈。这阵高温来得快去得也快,张大咕在张泱有下坠趋势前将人接住,立马将速度拉升到最大,朝着城墙旧主俯冲而去。
天杀的,鸟要被烤熟了!
张泱用手指梳理滚烫头皮,顶着一脑袋被火焰燎焦的焦臭味降落城墙:“天杀的。”
张大咕气急败坏应和。
见张泱落脚在城墙而不是城下驻军这边,驻军守将就知情况不妙。他们用微妙眼神瞧着脸色黑成酱油的律元,竟顾不上围杀律元。
律八风这是差点儿将自己人给杀了?
下一秒,这个猜测得到证实。
张泱解下腰间瓷白斛瓶,朝着城外高举。
瓶中的银白色金属液体不断想朝外挣脱束缚,散发着律元等人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张泱在地图朗声大喊。
“贼首在此,降者可不杀!”
驻军守将喝问:“律八风,你以为你拿下主君,便能取而代之?主君膝下可不只有你一个,多得是能继承主君意志讨伐你……”
话未说完,张泱又在地图朗声大喊。
“贼首子女尽数伏诛。”
守将表情变得极为狰狞滑稽。
“律八风,你将他们全都杀了——”
律元哂笑:“我就是‘斩草不除根’之下的‘无穷后患’,你以为我会犯一样的错误?”
其实这话说得有些心虚。
律元还真没打算一口气杀这么多人。
她深知按照自己原来的人手,能突袭拿下罪魁祸首已是不易,特别是看到张泱举着那只瓷白斛瓶的时候——她知道老东西不好对付,却没想到对方列星降戾会是水银精。
老东西亲生的非亲生的子女太多,多到哪怕他们都是年猪也按不过来,杀不干净。
斩草除根是萧休颖的意思。
萧休颖这么做则是为了张泱暗中掌控车肆郡再无隐患,所以那些人不死也得死了。
天龠方面只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傀儡”。
其他有资格竞争“傀儡”的都要处理。
几个驻军武将:“……”
眼下这个局势确实没有继续送死的必要。
哪怕他们想继续打,攻城兵卒确认张泱手中瓷白斛瓶散发的气息之后也丧了斗志,溃败只是时间问题,而时间越拖死人就越多。
不得已,只能弃甲投降。
律元收拢亲兵,再加上倒戈的兵力迅速将郡治控制起来,又用老东西的郡守印下达调兵命令,命人紧闭城门,封锁兵变消息,打个时间差。在车肆郡各县哗变前将局势压下去。
天龠盟友协助她复仇成功,她现在也要投桃报李完成她的承诺,然而在那之前——
浑身浴血的律元疾步走向张泱。
不顾旁人各异反应,抱拳双膝跪下。
那一下跪得瓷实,膝下石砖都开裂了,可见律元此刻请罪的诚意。她刚刚是真的方寸大乱——多年夙愿在即将实现的节骨眼突然失败,这谁也遭不住,脑子完全丧失思考能力才掼射出那一枪,要不是盟友主君实力实在过硬,她势必要犯下无法弥补的大错!
现在回想那个下场,脑子还嗡嗡的。
但,更让她脑子嗡嗡的却在下一秒。
她还未张口,双手就被一双细腻燥热的手扶起,律元自责情绪迸发:“使君……”
“好孩儿,义母不怪你的。”
张泱知道律元下一句台词,她懂。
为了“义母”的称号,张泱选择接纳,横竖玩家这个角色的年龄在游戏剧情里是个谜。
律元:“……”
冷眼旁观律元的关嗣:“……”
正心疼梳理羽毛的张大咕:“……”
心情大好赶来会合的王起:“……”
一脚跨过,另一只脚因张泱雷霆发言而忘了抬起,被门槛绊得踉跄的萧穗:“……”
律元的前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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