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顺着声音回头，便瞧见青空立在街边。
他孤身一人，身着一身飞鱼服，一脸震惊地看着二人。
李婉儿并不认得青空，可那一身锦衣卫服饰太过刺眼骇人。
她心头一紧，抓紧苏枝意的衣袖，身子微微发僵。
这京城谁敢招惹锦衣卫啊？
“枝意，这人……”李婉儿声音很轻，满是忌惮。
“无事。我们先回去。”
她淡淡扫了青空一眼，带着李婉儿便要快步离开。
可向来懂分寸的青空今日却像魔怔了一般追了上来。
“苏姑娘，你慢些走。你和谢将军要去哪？要做什么？
你怎么能同他出去？你们一同出去，那我家爷怎么办？”
苏枝意被他这番话问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身旁的李婉儿更是听不懂，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苏枝意。
“婉儿，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苏枝意轻轻推开她的手。
李婉儿怯怯点头，乖乖站在原地，目光忐忑地望着二人。
苏枝意和青空走到一旁，小声道：“你胡说什么？这里是大街之上，人多眼杂，可知自己这番话有多失态？若是被旁人听去，又有多大的麻烦。”
青空自知失了分寸，唇瓣微抿。
可他真是太着急了。
他比谁都清楚，他家爷心里最忌惮的就是这位北平的谢将军。
这些年来，谢兰辞这个名字几乎成了他的心头刺。
早前他们打探得知，苏姑娘在北平时，与谢兰辞恩爱两不疑。
当时陆羡虽然什么也没说，可青空跟在他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有多在意。
后来随着苏姑娘回应天府，他们也查到更多的消息。
似乎北平那些消息并不真切。
这些日子，看着自家爷与苏枝意关系渐渐缓和……可偏偏谢兰辞此刻入京。
如今听闻苏枝意要与谢兰辞一同外出，青空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事若是传到陆羡耳中，可还得了？
苏枝意凝着眉：“你家爷有公主为未婚妻，身份般配，前程坦荡。若是还不够，身边不还有叶青柔这位红颜知己？”
青空脸色一白。
“不是……嫂子……苏姑娘……”
青空焦急得语无伦次了。
“你误会了。我家爷，他有苦衷。”
没等他辩解完毕，胆小的李婉儿看着二人越来越近的距离，心中担忧更甚。
她壮着胆子，走上前拉住苏枝意的衣袖，怯生生道：
“枝意，我们快走吧。”
苏枝意看了看惶恐不安的李婉儿，微微颔首。
“青空大人。若是没有公事，我们便先行告辞。”
两人并肩往前走，李婉儿一路频频侧眸看向苏枝意。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行至半路，她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枝意，我有几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你是想问方才那名锦衣卫？”
李婉儿郑重地点头。
“你不必多想。他只是我的旧识，是朋友。”
“我不是想问你和他的关系。我是听他那番话……你和那位陆大人，是不是……”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舌尖堪堪打住，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俨然一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的样子。
转瞬，李婉儿恍然大悟般的点头。
“我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叶青柔总是处处针对你，这下全都对上了呀！”
苏枝意当即眉心一跳，只觉得脑袋发胀，一阵头大。
她想开口辩解，可话到嘴边，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婉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婉儿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懂我懂。非礼勿听，非礼勿视。枝意，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你别紧张。”
她刻意凑近苏枝意的耳畔，压低声音：“我们如今是好朋友了，我嘴最严，不会在外乱嚼闲话。”
说罢，还拍了拍苏枝意的肩膀，一副我全然明白的模样。
苏枝意很无奈，想解释事情真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李婉儿看她的眼神已然全变了。
带着一股，“你还真是做大事的人”的那种敬佩。
苏枝意叹了口气，无奈苦笑。
罢了罢了。
越描越黑，多说无益。
……
是夜。
苏枝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春桃正整理明日出门要穿的衣衫，时不时看一眼床榻上心绪不宁的自家姑娘。
“姑娘，你怎就轻易答应同谢将军一块去看戏？
你不怕吗？这事若是被旁人撞见，流言四起，到时又要如何解释？”
苏枝意心头也满是懊恼。
她何尝不知今日一时冲动，落入了谢兰辞的圈套。
可话已出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好在中途恰巧遇上李婉儿，刚好能借她避开独处的尴尬。
春桃叹了口气：“姑娘，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谢将军特意从北平一路追到应天府，那戏班子来得这般凑巧，会不会本就是他安排的？
从前他拘着你，不许你出门，如今反倒主动邀你去听戏，难不成真的转了性子？
姑娘……你会不会有考虑他？”
小丫鬟一连串的追问，直说得苏枝意怔了怔。
她蹙起眉：“胡说什么呢。”
“那姑娘……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姑爷？”
话音刚落，她立马捂住嘴，连忙补救：“奴婢失言，是说陆羡陆大人……”
苏枝意闭了闭眼。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以为，对陆羡的情意，早在三年前便该放下了。
可偏偏，在北平失去自由的三年，全靠着曾经与他的那些回忆支撑。
即便到了如今，她也总会忍不住地想起那人。
此番重回应天府虽是身不由己，兜兜转转，终还是再度与陆羡相遇。
而且，他们之间的纠葛，越缠越深……
“春桃，别再扰乱我的心绪了。我要睡了。”
她合上眼，刻意逼着自己不再去想。
没有什么谢兰辞，也没有什么陆羡。
一夜无眠。
翌日。
苏枝意去往春和班唱戏的瓦肆。
远远望去，李婉儿早已候在街口。
今日的她身着粉杏色襦裙，发髻上斜插一支精巧点翠步摇，衬得肤色白皙娇嫩。
显然是特意打扮的。
想起她昨日说的那番话，苏枝意心中一紧。
她不会真的喜欢谢兰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