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冷眼看向他:“谢兰辞,收起你的心思。赵世子是我的朋友,我刚回京之时,他帮过我许多。”
谢兰辞面无表情,端坐不动,眉眼一片寒凉。
他越是平静,苏枝意越是清楚。
这人骨子里的偏执从来没变。
这些日子的克制,绝非和善。
李婉儿察觉到雅间内僵硬的气氛,慌忙打圆场:“枝意,大戏已经开演了,我们先看戏吧。”
苏枝意不再言语,转头望向戏台。
谢兰辞全程沉默,脸色阴沉。
外头戏台锣鼓喧天,热闹鼎沸。
偏偏这一间雅致厢房,死寂得可怕。
苏枝意看着这热闹的戏台,心里却没了看戏的心思。
原本期盼已久的戏目,此刻全然看不进去。
心头发沉,郁结难舒。
这种压抑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上半场戏落幕。
李婉儿数次偷偷瞄向苏枝意,又忌惮一旁面色冷峻的谢兰辞。
不敢多言。
生怕哪句话不慎,又挑起二人冲突。
苏枝意起身欲走。
谢兰辞淡声:“去哪?”
“出去一趟,如厕。怎么,你也要跟着?”
谢兰辞身形微动,竟当真要起身。
李婉儿连忙上前,飞快挽住苏枝意的手臂:“枝意,我也去。我们一同出去。”
谢兰辞动作一顿,重新坐回原位。
眸色沉沉。
两人走出雅间,李婉儿才低声追问:
“到底怎么了?来时明明好好的,怎么忽然闹得这般难看?”
“没什么。只是意见不合。”
“这……”
“婉儿,我想一个人静静待一会。你别太早回去,不然以他的性子,指不定又要胡思乱想。”
“真不用我陪着你?”李婉儿面露担忧。
苏枝意坚定摇头。
“那好。我就在附近走走,等下半场开场前,我在这里等你。”
二人就此分道。
苏枝意走到后花园,独坐石凳上。
谢兰辞这般不讲道理的偏执性子,她从来都清楚。
这人骨子里本就藏着疯性。
这些日子的温和克制都是装的。
从前在北平,他从不会讨好。
只会强硬掌控,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旁人身上。
但凡她亲近谁,那人总会莫名出事。
如今追到应天府,他倒是耐着性子演戏,学着迁就,学着温柔。
可演的终究是假的。
今日不过一个赵世杰,便让他撕破伪装。
露出内里阴鸷锋利的模样。
苏枝意冷冷勾了勾唇角。
她知道,他装快装不下去了。
除却谢兰辞,赵世杰今日的反常也让她费解。
这般恪守分寸的忠勇侯府世子,今日却执拗莽撞,非要强行带她离开。
苏枝意心中不解。
莫非是他听闻了自己与谢兰辞的事情,以为她身陷困境,想要出手救她?
正当她失神之际,几具高大身影挡住光线。
几名锦衣卫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陆羡身边的青风。
青风不比青空,与苏枝意生疏。
他淡声开口,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苏姑娘。”
“锦衣卫也来此处听戏?”
“我等特意前来寻姑娘。关于姑娘先前小巷被推一案,需请姑娘随我们回去问话。”
“不是已经找到那名小乞丐了?”
“正因证人已寻到,案情有了新进展,才需姑娘即刻配合调查。”
青风抬手,做出一个标准的请礼。
身后几名锦衣卫一字排开,封锁了所有退路。
苏枝意心知没有推脱余地,默然跟着几人离去。
另一边,廊下约定等候的位置,李婉儿乖乖守在原地。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苏枝意的身影。
“铛铛铛,锵锵锵。”
下半场戏台锣鼓再度敲响,喧闹声再起。
李婉儿心里愈发焦灼,来回踱步,接连询问沿途伙计,却无一人见过苏枝意。
她意识到出事了,慌忙提着裙摆冲进雅间。
屋内,谢兰辞静坐品茶。
见只有李婉儿一人归来,他眉头紧蹙,将茶盏重重磕在桌面。
“她人呢?”
李婉儿脸色发白,语气慌乱颤抖:“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方才我们一同离开,我在约定的地方等她,可迟迟不见人影。我问遍了人,没人知道她去了何处。”
谢兰辞大步踏出雅间,转瞬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
锦衣卫诏狱内。
苏枝意被带入一间小黑屋。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窗漏进几缕微光。
她明明是被害之人,此刻却被锦衣卫这森严的戒备感包裹,让她坐立难安。
不知沉寂了多久,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青风押着一道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孩童,身形单薄枯瘦,衣衫破旧脏乱。
这就是他们连日苦苦搜寻的小乞丐吧?
此人自巷中一案后凭空消失,杳无音讯。
青空道:“这孩子已经招认,那日他确在小巷之中,亲眼看见你摔倒。”
苏枝意听到这话,眼神里顿时充满惊喜。
可下一秒,青空便打碎了她的期许。
“但他并未看清推你的人样貌。”
“什么?”
苏枝意身形一僵。
她本以为寻到小乞丐,便能找出真凶。
没想到到头来,还卡在原地。
“怎么会?先前不是说,这孩子捡到了那人掉落的贴身物件?”
小乞丐脑袋埋得极低唯唯诺诺地摇头:“那东西……早就弄丢了,找不回来了。”
“香囊怎么会弄丢了?”
“什么香囊?是……是一个钱袋子。”
苏枝意瞳孔微缩。
香囊是女子的用品,而若是钱袋子就说不清了。
这小乞丐这番证词下,就连那日下手之人的性别都无法确认了。
苏枝意死死盯着他,问:“你确定是钱袋子?什么颜色的?”
“我记不得那么多了,但我确是钱袋子,里面还有几两碎银。我把银子取走花了,袋子随手丢在路边,不知落去何处。”
苏枝意浑身好似被抽空了力气,肩背颓然垮下。
这番说辞虽然合情合理,可她知道,这不是实话。
青风神色肃然,道:“这几日我们反复审问,他始终咬死这套说辞。
再问他当日跟在你身后之人是男是女,他一概推脱看不清,只注意到那人掉下来的钱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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