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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枝意一时猜不透赵世杰心里所思所想。

好在他并未再步步紧逼,这般局面反倒让她松了口气。

“好,怀远,那我们改日再约便是。我先行告辞了。”

说罢,她转身登车,吩咐王管家往锦衣卫诏狱而去。

今日,她打算给父亲送些换季衣衫。

时序早已入春,距她初回应天府送来冬衣,已然过去整整三月。

春日渐暖,可父亲的案子却毫无进展。

她心头沉甸甸的,怀里紧紧抱着布包。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春衫。

行至诏狱门前,苏枝意上前轻声开口:“劳烦小哥通传一声,我寻青空大人。”

守门锦衣卫打量她两眼,应声入内禀报。

片刻便折返回来:“原来是苏姑娘,青空大人请您入内。”

苏枝意微微讶异。

往日她只在外间托人代为转送衣物,从不许她踏入内院。

今日竟破例放行。

她跟着那人一路往里走,沿途廊院景致,越看越是眼熟。

像极了陆羡平日理事的居所。

苏枝意不确定。

难不成诏狱之内各处院落皆是这般模样?

未等她多想,人已被领进一间厢房。

苏枝意细细打量屋内的陈设,顿时心头一紧。

这不就是她初次来诏狱时,陆羡待的那间屋子?

真的被带来了这里!

她脸色微变,当即转身就想往外走。

脚步刚至门边,房门便从外被人推开。

陆羡立在门口:“想去哪?”

苏枝意脚步顿住,一时语塞。

半晌,她才找回思绪:“我只是前来送些衣物给爹爹。”

陆羡扫过她手中布包,一把夺过,随手往一旁桌案上一丢。

“你这是干什么?”

苏枝意慌忙想去捡拾,身后却传来落锁的轻响。

“陆羡,有话不妨直说,如今青天白日,你将我才来此处,就不怕旁人闲话非议?”

陆羡耸耸肩:“这可是诏狱,有人敢说我半句吗?”

一时间,苏枝意无语。

陆羡突然俯身,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很近。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枝意脸颊,有些痒痒的。

“苏枝意,你不肯坦白你和谢兰辞的关系,我可以不问。

那萧景川呢?你和他,又是怎么回事?”

苏枝意整个人怔住,怎么无端端提起萧景川?

萧景川是她的师兄,二人清清白白。

她蹙起眉头,茫然反问:“什么怎么回事?你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了?”

“别跟我来这套。每次问及这些,你就装糊涂。苏枝意,你把我当成傻子糊弄?”

他在说什么?

她实在不懂陆羡无端的怒意。

今日先是赵世杰莫名其妙那番话,如今又是陆羡无端猜忌发难。

她全然不明白,这些男人究竟是怎么了。

见她久久沉默,既不解释,也不辩驳,陆羡的耐心已然耗尽。

他眸子危险眯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抓紧她纤细的手腕。

“疼……放手!”

苏枝意挣扎扭动,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她越是反抗挣脱,陆羡攥得越紧。

他骨子里带着强势的掌控欲,最厌恶旁人这般忤逆自己。

“陆羡,你真弄疼我了,放开!”

苏枝意的眼眶微微泛红,眼尾染上些许绯色。

陆羡胸口剧烈起伏,终究是不忍心,松开了禁锢她的手。

她肌肤娇嫩,本就受不得什么蛮力,稍微用力,便会在身上留下印子。

此刻,白皙细腻的手腕上,五道清晰的指印赫然浮现。

陆羡垂眸盯着那片红痕,沉默片刻,嗓音放低:“我给你上药。”

“不用。”

苏枝意一口拒绝。

陆羡却没给她商量的机会,拿起桌角的一小罐药膏,不由分说重新拉过她的手腕。

“嘶……好凉。”

苏枝意轻抽一口冷气。

陆羡动作放得很轻,低声哄劝道:“你是大夫,怎么能讳疾忌医。好好上药,别闹了。”

她抿紧唇瓣,不再出言抗拒。

只是别过脸颊,目光落在别处,任由男人替自己上药。

狭小寂静的屋内,只剩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陆羡替她上完药,苏枝意便抽回手腕。

她避开他沉沉的目光,垂眸道:

“天气渐热,我父亲还穿着厚重冬衣,实在不适。我今日过来,是特意给他送几身春衫的。”

陆羡垂眸看向桌案上的布包,低声应了一句“嗯。”

“若是你没有异议,这衣物便交由你转交。”

陆羡那双漆黑的眸子紧锁着她。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同我说?”

苏枝意身形一顿,静默几秒,缓缓抬头。

“爹爹入狱这数月,定然受尽苦楚。他年岁已大,身子不比从前。若是你还念及旧情,便多照拂他一二。”

话音落下,她快步冲到门边,拧开落锁的房门,头也不回地冲出厢房。

身后,陆羡凝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下颌紧绷,咬牙低唤一声:

“苏枝意。”

……

苏枝意一路疾行,跑出诏狱大门。

世人皆说诏狱守备森严,步步设防。

可她今日一路狂奔,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看来这些都是外界的传闻。

若是这样……再过几个月,依旧查不出真相,爹爹依旧无法出狱……

那她是不是可以铤而走险,找人劫狱?

这般想着,连她自己都愣了愣。

不知从何时起,一向恪守规矩的她,竟也生出这般大胆妄为的念头。

她轻轻摇头,快步踏上自家马车。

驾车的王管家见她出来,连忙转头询问:“姑娘,衣物都送进去了?”

“送进去了。王管家,快些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王管家还想在说什么,见她神色紧张,便挥动马鞭。

马车缓缓驶离诏狱。

“姑娘,往日都是锦衣卫出来取物件,从不让人入内,今日怎么偏偏让姑娘进去了?”

苏枝意缄默不语,没有作答。

“是不是那位陆大人特意通融的?”

“没有。与他无关。”

王管家轻轻叹气:“老爷早前便料到自己恐有不测,出事前特意将姑娘托付给谢将军照拂。

老奴看得出来,姑娘对着谢将军无意……

老奴斗胆一问,姑娘,你喜欢的是那位陆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