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另一个她。
那个万年后出现过的她。
———
“又见面了。”那个她说。
江小碗盯着她:
“你怎么还在?”
“等你们。”那个她说,“等五百年了。”
———
江小碗脑子有点乱:
“等我干啥?”
那个她笑了:
“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可以退休了。”
———
江小碗愣住了:
“退休?”
“对。”那个她说,“五百年,够久了。新的守门人已经来了。”
———
江小碗回头,看向傅清辞。
傅清辞也愣住了。
———
“新的守门人?”江小碗问,“谁?”
那个她指向远处。
那边,走过来一个人。
很年轻。
二十出头。
穿着和江小碗当年一模一样的棉布外套。
———
那张脸——
和江小碗年轻时一模一样。
———
“这是……”江小碗的声音在抖。
那个她说:
“你孙女。”
———
江小碗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孙女?
她什么时候有孙女了?
———
那姑娘走到她面前。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奶奶。”
———
江小碗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
那姑娘继续说:
“我叫江念。想念的念。我爸让我来接班。”
“你爸是谁?”
“我爸叫……”姑娘顿了顿,“傅念。”
傅念。
傅清辞念。
———
江小碗扭头看向傅清辞。
傅清辞的表情也很精彩。
———
“我们……”江小碗的声音有点飘,“有孩子?”
那个她在旁边笑了:
“有。早就有了。只是你们不知道。”
———
江小碗沉默了。
五百年了。
她一直以为,只有她和傅清辞。
结果居然有孩子?
还有孙女?
———
“他们在哪?”她问。
那个她说:
“在那边。等你们。”
———
江小碗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回头,看向那个姑娘:
“你……你多大了?”
“二十一。”
“二十一……”江小碗喃喃道。
———
那姑娘看着她:
“奶奶,您不高兴吗?”
江小碗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高兴。就是……有点懵。”
———
那姑娘也笑了。
笑起来的样子,和江小碗年轻时一模一样。
———
“那我能不能……”江小碗斟酌着措辞,“先回去消化一下?”
那姑娘点头:
“能。门一直开着。”
———
江小碗拉着傅清辞,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你真是我孙女?”
那姑娘点头:
“真是。”
“你爸真是傅念?”
“真是。”
“他长得像谁?”
那姑娘想了想:
“像我爸。”
———
江小碗:“……”
傅清辞:“……”
———
穿过光柱,回到往生铺。
老莫还在喝酒。
秦老板还在熬粥。
蓝婆婆还在唱歌。
一切如常。
———
江小碗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
然后她开口:
“老莫,我问你个事。”
老莫抬头:
“啥事?”
“你有孩子吗?”
老莫愣了一下:
“没有啊。咋了?”
江小碗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
“我有。”
———
老莫的酒杯掉在地上。
秦老板的勺子掉进锅里。
蓝婆婆的歌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
“啥?”老莫的声音都劈了,“你啥时候有的?”
江小碗指了指傅清辞:
“跟他。”
傅清辞的表情也很精彩。
———
老莫盯着他俩看了半天。
然后他笑了:
“卧槽,牛逼。”
———
那晚,往生铺炸了。
老莫非要喝酒庆祝。
秦老板非要熬粥庆祝。
蓝婆婆非要唱歌庆祝。
苏槿非要写笔记记录这一刻。
林修非要研究这个现象。
周铭非要调数据。
陈静非要向上汇报。
———
江小碗坐在桂花树下,看着这些人闹腾。
傅清辞在她旁边。
———
“傅清辞。”
“嗯?”
“我们有孩子。”
“嗯。”
“还有孙女。”
“嗯。”
“我们居然不知道。”
傅清辞想了想:
“可能是……忘了?”
江小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忘了五百年?”
傅清辞也笑了:
“守门人记性不好,正常。”
———
江小碗靠在他肩上。
看着头顶的月亮。
想着那个叫江念的姑娘。
想着那个叫傅念的儿子。
想着那些她从未见过、但确实存在的家人。
———
“傅清辞。”
“嗯?”
“你说,他们长什么样?”
傅清辞想了想:
“应该挺好看的。”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
江小碗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哭。
只是握紧他的手。
———
远处,那道门还在发光。
柔和的。
像在等。
等她想通了。
等她想去了。
等她去见她从未见过的家人。
———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她只想坐在这儿。
听老莫唱歌。
看蓝婆婆跳舞。
闻秦老板熬的粥。
想那个叫江念的姑娘。
———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去那边的路上,江小碗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见到儿子第一面,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你妈?”太正式了。“嘿,儿子,五百年没见?”太随便了。“你吃了吗?”太尴尬了。
她想了整整一路,也没想出来。
傅清辞走在她旁边,也没说话。但江小碗知道,他也在想同样的事。
穿过那道光柱的时候,她的手心全是汗。五百年了,她打过架,杀过怪,救过三十亿人,啥场面没见过。但见自己儿子,她紧张了。
远处有一座小院子。和往生铺一模一样。
白色的墙,灰色的瓦,门口有一棵桂花树。连那面墙上的字都一模一样。江小碗愣住了。
“谁建的?”她问。
傅清辞想了想:“可能……是念儿?”
念儿。他叫儿子念儿。
江小碗看了傅清辞一眼。这人什么时候偷偷给儿子起了小名?
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茶。眉眼像傅清辞,嘴角像她。看到她的时候,茶杯从手里滑了下去,碎在地上,他也没低头看。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眶红了。
江小碗也看着他。鼻子有点酸,喉咙有点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他开口。
就一个字。江小碗的眼泪刷就下来了。
她走过去,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了。傅念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妈,是我。”他的声音在抖,“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