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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明鉴!”陈方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草民、草民绝无此意,韩山那厮血口喷人,草民只是、只是让他去请娘娘,想跟娘娘谈谈合作……”

“请?”扶瑶挑眉,“用弩箭请?用抹了粪汁的箭头请?”

陈方林的脸白了。

角落里,韩山猛地抬起头,肿着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影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方林。”扶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本宫给你两个选择。”

陈方林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惶恐。

“第一,交出所有丝绸作坊,并入朝廷的纺织工坊,你当个管事,领俸禄,安度晚年。”

扶瑶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本宫以谋刺皇后、破坏国策的罪名,抄了你的家,灭你的族,你的万贯家财充入国库,你的子孙后代,男的流放,女的充入教坊司。”

陈方林浑身发抖,跪都跪不稳了。

“选吧。”

扶瑶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粥碗,“本宫粥还没喝完,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

雅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扶瑶喝粥的轻微声响,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叮。

像催命的钟。

陈方林跪在地上,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想起自己那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七个孙子孙女。

想起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家业,那些铺子、田产、银票。

想起宇文德倒台时,自己上交一半家产时的心痛。

现在,要全部交出去吗?

还是……赌一把?

他偷偷抬眼,看向扶瑶。

烛光下,那张脸美得惊心,凤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

陈方林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自己赌不起。

“娘娘……”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草民、草民选第一条……”

扶瑶放下粥碗,擦了擦嘴,“明智。”

她看向影墨:“拟契约,让陈老爷签字画押,明日一早,派人接管陈家的所有产业。”

“是。”影墨应声。

陈方林瘫坐在地上,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扶瑶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包袱里摸出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

“这是解药,给韩山服下,他的嘴唇三天内能消肿。”

陈方林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瓷瓶。

“本宫说话算话。”

扶瑶站起身,“你好好当管事,本宫保你陈家子孙平安,若敢耍花样——”

她顿了顿,凤眼扫过陈方林,“你知道后果。”

陈方林连连磕头:“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扶瑶摆摆手,示意影墨把人带下去。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春香进来收拾碗筷,小声说:“娘娘,这陈方林会不会阳奉阴违?”

“他不敢。”

扶瑶走到窗边,看着西头别院的方向,“这种人,最惜命,也最在乎子孙后代,捏住了这两点,他就翻不起浪。”

窗外,临水镇的灯火渐次熄灭,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

三更了。

扶瑶打了个哈欠,“睡吧,明日一早,去青石山看水力纺纱机的选址。”

春香应声退下。

扶瑶躺在床上,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

她想起离宫前,周时野站在窗边的样子。

想起他说朕等你时的眼神,想起那盘凉透的栗子糕。

“三天。”她喃喃自语,“这才第一天……”

窗外,有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

**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养心殿。

周时野站在漏刻前,看着水滴一滴滴落下。

已经数到七百二十次了。

还有一千四百四十次。

他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个“阅”字,笔锋有些乱。

影玄站在殿外,听着里面传来的、一声比一声重的落笔声,默默叹了口气。

皇上这状态,明天早朝,怕是要见血。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

皇后娘娘,您可要早点回来啊,再不回来,这满朝文武,怕是要被皇上折腾疯了。

**

临水镇,悦来客栈。

扶瑶翻了个身,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又念叨本宫……”

窗外,猫头鹰又叫了一声。

——

临水镇的清晨是被鸡鸣声撕开的。

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上就响起了挑水人的扁担吱呀声,水桶晃荡,溅出几滴在石板上,很快被晨雾吞没。

悦来客栈二楼,扶瑶推开窗,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

楼下院子里,林子一正在安排骑兵晨练,五十个精骑分成两列,对练长枪,枪尖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娘娘,早膳备好了。”

春香端着托盘进来,是一碗小米粥,两个白面馒头,一碟酱黄瓜。

扶瑶坐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问:“陈方林那边怎么样了?”

“影墨大人天没亮就带人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接管了陈家的账房和库房。”

春香低声说,“陈老爷倒是配合,就是脸色不太好,像一晚上没睡。”

“能睡好才怪。”

扶瑶喝了口粥,“半辈子家业拱手让人,换谁都得失眠。”

她顿了顿,又说:“让影墨给他留三间铺子,够他一家老小吃喝用度就行,其他的全部并入工坊。”

“是。”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扶瑶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客栈门口围了一群人。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领头的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正跟林子一说着什么。

林子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扶瑶放下粥碗,“走,下去看看。”

**

客栈门口,老头看见扶瑶出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身后那群人也跟着跪了一片。

“草民、草民叩见皇后娘娘……”

老头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抵在青石板上,不敢抬头。

扶瑶示意春香把人扶起来,“老人家,有什么事,起来说。”

老头颤巍巍地站起来,抹了把眼泪,

“娘娘,草民是青石山下张家村的村长,姓张,叫张老根……我们村,我们村活不下去了……”

他身后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开口:

“娘娘,陈老爷的丝绸作坊占了我们村的河,说是要修水坝,把上游的水都截了,我们村三百多亩田,全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