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影墨按刀上前一步。
扶瑶摆摆手,“不急。”
她从包袱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颗褐色药丸,放在桌上。
药丸滚了两圈,停在桌沿。
“这是解药。”
扶瑶说,“弯弯的毒,三个时辰内不服解药,嘴唇会一直肿下去,最后溃烂流脓,烂到见骨。”
她顿了顿,看着韩山瞬间惨白的脸,
“当然,烂到见骨也不会死,就是以后吃饭喝水会漏,说话会漏风,亲嘴……哦,你应该没机会亲嘴了。”
韩山的嘴唇开始哆嗦。
“本宫给你两个选择。”
扶瑶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老实交代,服解药,本宫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第二,继续硬扛,等嘴唇烂完,本宫把你交给刑部,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她笑了笑,“不过到那时候,你说不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韩山盯着那颗褐色药丸,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楼下传来马匹的嘶鸣,是林子一在安排骑兵换岗。
远处隐约有狗吠,夹杂着妇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临水镇的夜晚,本该是平静的。
韩山闭上眼,又睁开,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是、是陈老爷……”
“陈老爷?”扶瑶挑眉,“说全名。”
“陈,陈方林。”韩山低下头,
“东楚州最大的丝绸商,临水镇一半的铺子都是他的,水力纺纱机要是建起来,他的丝绸作坊就得关门……”
扶瑶和影墨对视一眼。
影墨低声说:“娘娘,陈方林这人属下知道,东楚州首富,和宇文德是表亲,宇文德倒台后,他主动上交了一半家产,才保住了性命。”
“上交一半,留了一半。”扶瑶嗤笑,“这是等着东山再起呢。”
她看向韩山:“继续说,陈方林让你做什么?抓本宫?还是杀本宫?”
韩山咽了口唾沫:“抓,抓活的……陈老爷说,皇后娘娘手里有高产粮种和纺织技术,抓了您,逼您交出技术,他就能重新掌控东楚州的丝绸生意……”
“想得挺美。”扶瑶笑了,“那粪汁呢?也是他让抹的?”
韩山脸涨得通红:“不,不是……是,是小的们自己想的……陈老爷给的毒药太贵,我们买不起,就,就……”
“就搅了粪汁凑合。”扶瑶替他说完,“你们倒是会过日子。”
韩山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陈方林现在在哪儿?”扶瑶问。
“在,在临水镇西头的别院里……”韩山声音越来越小,
“他说等我们得手了,就去那儿汇合……”
扶瑶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临水镇的灯火渐次亮起,西头方向,有片宅子格外气派,飞檐翘角,在暮色里显出深沉的轮廓。
“影墨。”
“在。”
“带十个人,去西头别院请陈老爷过来。”
扶瑶转过身,凤眼里映着烛火的光,“记住,是请,别吓着老人家。”
影墨抱拳:“属下明白。”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扶瑶走回桌边,拿起那颗褐色药丸,扔给韩山。
韩山手忙脚乱地接住,想也不想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这是黄连丸。”
扶瑶坐下,重新端起茶盏,“清热去火的,对嘴唇消肿有点用,但不大。”
韩山僵住了。
“真正的解药在这儿。”
扶瑶从包袱里又摸出个小瓷瓶,在手里掂了掂,“等陈方林到了,一起给。”
韩山:“……”
他想哭,但嘴唇肿着,哭不出来。
**
西头别院,陈方林正在书房里踱步。
他是个六十来岁的胖子,穿着绸缎长衫,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西瓜。
手里攥着串佛珠,捻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是在求菩萨保佑韩山得手。
书房门被敲响时,他吓得佛珠都掉在了地上。
“老,老爷……”管家在门外颤声说,“有,有客人……”
“什么客人?”陈方林捡起佛珠,强作镇定,“这么晚了……”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推开了。
影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个黑衣暗卫,个个按着刀柄,面无表情。
陈方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陈老爷。”影墨抱拳,语气客气得像在拜年,“皇后娘娘有请。”
陈方林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管家想上前拦,被一个暗卫用刀鞘轻轻一挡,就踉跄着退到墙边,不敢再动。
“陈老爷请。”影墨侧身让开路。
陈方林看着那十个暗卫,又看了看影墨腰间那把刀,最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
“带、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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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雅间。
陈方林被请进来时,扶瑶正在吃晚饭。
一碗白粥,一碟酱菜,吃得慢条斯理。
韩山被绑在角落里,看见陈方林进来,眼神躲闪,不敢抬头。
陈方林扫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强撑着,拱手行礼:“草民陈方林,见过皇后娘娘。”
扶瑶没抬头,舀了勺粥送进嘴里,咽下去,才开口:“陈老爷坐。”
陈方林在对面坐下,椅子有点矮,他那个圆肚子卡在桌沿,不太舒服。
“听说陈老爷的丝绸作坊,是东楚州最大的。”扶瑶放下勺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不敢当不敢当……”陈方林干笑,“都是乡亲们抬爱……”
“一年能出多少匹?”扶瑶问。
“这……”陈方林迟疑了一下,“大概、大概五万匹……”
“五万匹。”
扶瑶点点头,“按市价,一匹中等丝绸五两银子,一年就是二十五万两,除去成本,净利少说十万两。”
陈方林额头开始冒汗。
“水力纺纱机建起来后,同样的产量,成本能降三成。”
扶瑶看着他,“也就是说,别人卖四两银子一匹,还能赚得比你多。”
陈方林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所以陈老爷就想了个办法。”
扶瑶笑了笑,
“抓了本宫,逼本宫交出技术,或者干脆杀了本宫,让水力纺纱机建不起来,这样你的丝绸作坊就能继续垄断东楚州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