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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表妹且慢 > 第三百零四章 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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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

“维均,韩夫人又在官署门外溜达,你还是先不要出去了!”

照磨所的某个与钱维均同品级的小吏,刚从外面进来,就急吼吼地来到了钱维均的书桌旁,小声提醒道。

钱维均正埋头写东西,听到这话,握着毛笔的手顿住了。

她低垂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嫌恶。

不过,等她抬起头,看向同僚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儒雅、淡然。

她冲着同僚颔首,嘴角微微上扬:“有劳王兄了!”

见钱维均倒了谢,还领了他的人情,被叫做王兄的小吏豪爽地摆摆手:“没什么,顺口的事儿!”

“不过,这位韩夫人也是,都是半老徐娘,又值国丧,怎的还这般孟浪?”

王某人一边说着,一边还八卦兮兮地冲着钱维均眨眼,仿佛在说:骚年,她还做了什么骚扰你的事儿,说给我听听,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钱维均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王兄,为人热情,品性也不错,从不仗着是老人儿,就欺负她这个来见习的监生。

就一个毛病,太爱凑热闹,一张嘴更是堪比饺子馅儿,那叫一个碎啊。

别看他现在说什么肯定不乱说,但转头,就能让整个照磨所,乃至刑部都知道了。

钱维均默默吐着小槽,脸上却依然是标准的浅笑,“小弟也不知呢!”

那个恶心的女人在想什么,钱维均当然知道。

她为何会如此狂妄,钱维均也知道。

但,这些就不好对一个大嘴巴的同事说了。

“也对,咱们都是正常男人,哪里能摸得清那样的贵妇人的想法?”

王某人倒也不是个非要问个究竟的人。

他只是单纯地八卦,而非针对钱维均一人。

见钱维均只是笑笑,他便没有刨根问底,而是顺着钱维均的话,又是疑惑,又是咂嘴。

他虽然也是读书人,但止步于举人,家境普通,没有能力为他谋个外放的实缺,他便凭借自己的能力,参加了刑部低阶官吏的考核。

这辈子,如果没有机缘,应该就会在刑部八、九品的位置上打转。

如果运气好些,或许能够赶在五十岁之前,攒够资历、银钱,谋个外放的县令,再拼一拼,兴许还能以官身致仕,而非一辈子当个小吏。

但,这种“运气”只能想一想,想要拿到,太难了。

意识到前途无望,王某人便不再疯狂内卷,而是分出精力,投入到他的八卦事业中。

是以,他八卦只是单纯地爱好,用来填充无聊的人生。

他才不承认,自己闲暇时,会写些话本子用来补贴家用。

而在官署听到的诸多八卦,便是他写作的最佳素材。

“对了,维均,你今年都十七岁了,家里可曾为你定下婚事?还有贵人那儿,可有帮你相看?”

沉默了片刻,王某人又来了兴致,直接拖了把椅子坐在钱维均身边,开始八卦他们照磨所第一年轻、第一俊美少年郎的婚事。

这位,可是太子妃的表兄啊。

虽然是隔了好几层,甚至都没有血缘关系。

但,架不住人家太子妃承认,当日更是由太子身边的内侍送他来刑部。

是以,刑部上下都知道,这位是东宫的亲戚。

原本大家还担心,来了个靠山硬的关系户,会把他们照磨所搅合得鸡飞狗跳。

钱维均却出乎大家意料的懂事、能干。

且不说“她”的大方了,还有人家的办事能力,也让照磨所的一众小吏都十分佩服。

有能力,有钱,还通人情世故,再加上无比坚实的靠山,钱维均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

被同僚用看热闹的目光盯着,饶是钱维均性子沉稳、心理强大,此刻都有些不自在。

她继续微笑,淡淡的说道:“不急,先立业后成家嘛。”

王某人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也对,你还年轻。”

何止是年轻?

分明就是年少!

才十七岁啊,就是举人了,还入了刑部见习。

说是见习,实则已经预定。

他王某人考中举人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快三十了,就这,都算是年轻有为。

科举一道,太过艰难。

君不见,周围五六十岁还在考秀才的人比比皆是。

然而,等王某人进入到官场才发现,这世上是真不缺惊才绝艳的天才。

都不用拿着钱之珩那般妖孽做对比了,就是他们六部的诸多官员,随便哪个拎出来,哪个不是他们当地的“神童”。

状元、探花、榜眼,更是随处可见。

唉,果然啊,人比人气死人。

跟这些真正的天才比起来,他蹉跎半生,似乎也没有那么的意难平。

再次被现实打击,王某人连八卦的心思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说了声:“有内侍过来!”

众人齐齐一震。

不管是工作的,还是摸鱼的,全都唰的一下,进入到了努力工作的模式。

王某人也快速地搬着椅子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等内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满屋子的小吏,书桌上堆得满满当当,全都埋头,奋笔疾书。

内侍扫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最年轻的美少年上。

他快走两步,行至近前,笑着询问道:“敢问尊驾可是钱维均钱公子?”

“正是在下,不知公公尊姓大名?不知寻钱某又所为何事?”

钱维均站起身,客气地询问着。

“不敢、不敢,奴奉太子爷钧令,请钱公子移步端庆宫!”

“臣,谨遵命!”

钱维均不敢耽搁,将手头上的卷宗整理好,又整了整官帽、官袍。

正要跟小内侍离开,忽的想到了什么,飞快地从一摞卷宗里抽出几张纸,卷成卷儿,放在了袖子里。

包括王某人在内,所有小吏都用羡慕的眼神,目送钱维均跟着内侍离开。

“到底是贵人的亲戚啊!”

“听说太子爷要去户部了,估计是想在离开刑部前,将小钱安顿好!”

“啧啧,这哪里是远房表亲,分明就是自己人。太子爷身份这般贵重,每日里日理万机,却还记着一个见习的小吏!”

“……你们莫不是忘了,小钱可是太子妃的表兄!”

太子爱重太子妃,已经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实。

大家都是男人,最是了解同类。

当他们真的爱一个女人的时候,就能做到“爱屋及乌”!

“……唉!”

照磨所一片哀叹声,羡慕的话,他们都说得倦了呢!

……

“过两日,我就要去户部,钱表兄可有什么想法?”

元驽见到钱维均,没有绕弯子,他太忙了,没时间跟人废话。

他直奔主题:“你是要留在刑部,还是去户部见习?”

阿延看重钱维均这个便宜表兄,而经过半个月的观察,元驽也发现,钱维均确实有些干才。

自己人 有能力,元驽没有理由不好好培养。

“殿下,臣有一物,想请您批阅!”

说着,钱维均便从袖袋里掏出了那几张纸,双手捧了起来。

元驽身边的百喜,非常伶俐地走上前,接过来,呈到了元驽近前。

元驽拿起来,展开,发现是几张草纸,上面一行行的写满了字。

他定睛细看,只看了几行字,眼神就变得郑重起来:

“这是——”

一种新的记账方式!

元驽不是不通庶务的老古板,而是个文武兼备的全才。

尤其他身边有阿延。

从小到大,他在阿延身上见识过许多新奇的玩意儿。

其中就有记账的几种方式。

元驽也曾经亲自查看过账本,他对于传统的、以及苏鹤延捣鼓出来的新玩意儿,都有所了解。

是以,他一眼就能看出,钱维均写的是记账方法。

他更是以半专业的角度,推测出这也是一种介于传统与“新”式之间的记账法。

它似乎脱胎于传统的老方法,可又与苏鹤延弄的新法在某些细节上有神奇的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

这,更像是一种过渡。

是连接老式与“新式”的桥梁。

元驽莫名有种预感,如果是推广的话,还是钱维均的这种方法更适合。

不是说他家阿延的“新法”不好,而是她弄出来的,是一种全新的记账法。

那些经年的老账房,需要重新学习。

而钱维均的方法就不需要了,他们只需在自己原有的技能基础上,进行提升、改进就可以!

“殿下,这是臣在照磨所整理旧年账务时,为了省事儿,想出来的新法子。”

“许是臣家学渊源吧,又有上官鼎力支持,同僚王某、张某通力合作,这才将之完善,并整理成册。”

钱维均拱手,恭敬地回禀着。

元驽正为钱维均弄出来的新记账法而高兴,便又听到了他的话。

元驽抬起眼,看向钱维均。

少年身形如翠竹,整个人也透着翠竹般的谦逊、挺拔。

“他”看似清冷,仿佛隔离于世俗之外,却又非常懂得人情世故。

有了功劳,自己即便是主要功臣,却也没有坦然地全都归到自己身上,而是懂得分润给上官、同僚。

“钱维均,你其实不必这样!”

元驽想到了这些,便直接说了出来。

他的意思明白,钱维均不是没有靠山的官场小菜鸟,他不需要靠分润功劳保住自己的功劳。

说句不好听的,依着他的背景,他不抢人功劳,都算是个好人了呢。

元驽更是想到,钱维均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优势,但他还是这么做,只能证明,他是个通透的人,品性也靠得住!

“不愧是阿延看重的人,确实有过人之处!”

如果钱维均真的仗势欺人,元驽倒不至于厌恶,却也不会太过重用。

因为这样的人,注定走不远,注定无法站到高位。

不是说不能仗势欺人,而是要懂得什么阶段做什么样的事。

钱维均,懂得!

也就值得元驽继续培养。

“太子爷,臣不是平白让渡功劳。”

钱维均抬起头,坦然地与元驽对视。

她轻声道,“不管是上官,还是王、张两位同僚,他们确实帮助臣良多。”

“上官品级不高,却是刑部的老人儿,他的祖、父皆为六部的老吏,衙门中的许多规矩,上官都没有吝啬地教给了臣,臣感念不已。”

“王、张两位同僚,则帮臣找到了许多旧年的账册,臣这才能在短时间内掌握照磨所的账务,并整理出了一套新的记账方式。”

钱维均既不是胡乱舍出人情,也不是烂好心发作。

一来,那些人确实帮了她;

二来,那些人品级低,却都是京中的老户。

不敢说是地头蛇,但在市井坊间,有些事,还真就是他们更能帮得上忙。

也不是给他们天大的富贵,只是在保留自己功劳的基础上,加上他们的名字,钱维均以一个商人的思维来思考,认为利大于弊,她稳赚不赔!

元驽眼底染上了笑意:好个钱维均,说“他”通透,她果然什么都懂得。

好,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不错,这套法子不错,正巧本宫要去户部,可以在户部推行此法。”

“若推行成功,并有所成效,本宫定会为尔等请功!”

元驽将这几页纸收了下来,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至于你,可有想好如何安置?”

原本,元驽还想,钱维均跟着他去户部更好些,他把人放在身边,能够随时照拂。

但,此刻,见识到了钱维均的“通透”,元驽就觉得,钱维均不管在刑部,还是去户部,“他”都能立稳脚跟,甚至混得如鱼得水!

“臣但凭太子爷安排,不过,刑部还有一些卷宗,臣还没有看完!”

钱维均说的还算直白。

元驽笑了,“好,那你便继续留在刑部。”

到底是年轻人,还没有在朝堂跟那些老狐狸们过招,也还能保有一定的坚持与耿直。

“谢殿下恩典!”

钱维均躬身,头也低了下来,掩藏住眼底一闪而逝的晦暗。

她留在刑部可不只是为了看什么卷宗,而是“公私兼顾”。

那个恶心的女人,经常跑去官署闲逛,自己丢脸也就罢了,还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王某人虽然爱凑热闹,可也是在提醒他:不要让韩芳菲沾上,否则,不但毁了名声,还有可能害了全家。

为了让钱维均知道韩芳菲的放浪与狠毒,王某人更是帮忙找出了十几年前的卷宗,其中就有韩芳菲,甚至是长宁等贵人涉案的记录。

“韩夫人,你恶心我,那我便釜底抽薪,抄了你的老底儿,让你彻底没有害人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