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眸子亮亮的,嘴角含笑,声音清亮,“臣妾……
有身子了。
掐指一算,快两个月了。”
她没绕弯子,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光耀帝一愣,眼睛瞪圆,呆了两秒。
突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跟前,两手虚悬着,不敢碰又忍不住想扶,“真的?”
皇后垂下眼,耳根微红。
“千真万确。若陛下不信,奴婢这就请太医来再瞧瞧。”
“快!高公公,速去请太医!”
光耀帝连声催促,嗓音陡然拔高,手指用力拍在龙椅扶手上,指节发白。
他坐直身子,脊背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又急急追了一句。
“再派两个小太监去太医院门口候着,太医一跨出门槛,立刻扶上轿子往这边抬!”
要是慕清真怀上了,这孩子就是他盼了半辈子的火种!
他登基十六年,后宫佳丽数十人,却始终无子嗣承继大统。
前些日子钦天监密报星象有异,紫微垣微动。
他彻夜未眠,在乾清宫西暖阁来回踱步三十七趟。
及笄才赐封号?
规矩算什么!
他女儿,出生就该顶着金匾长!
尚服局今日巳时起,已开始赶制赤金嵌宝长命锁十二副。
东宫绣坊也接了御旨,五色锦缎已铺满三间大库房。
至于旁人有没有这个福气。
那得看命,也得看娘。
他目光扫过皇后苍白却沉静的脸,又掠过她搁在膝头。
太医跟着高公公匆匆赶来。
进龙坤宫前,余光扫见殿门口瘫着三个昏死过去的姑娘,呼吸微弱,衣衫破烂。
宫里活命的法子就一条。
眼不乱看,嘴不乱问,心不乱猜。
光耀帝一见太医匆匆进来,眼睛立马亮了。
“快!快给皇后搭个脉,看是不是怀上了?”
他从龙椅上起身,几步抢到凤榻前。
这位太医平时不常守着皇后。
但一听皇上开口,脚底板都没沾地就奔上前去。
三根手指刚按上皇后手腕,没过半盏茶工夫,手就松开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后!娘娘这胎稳得很,估摸着已满两个月零啦!脉象滑利,寸关尺三部匀停,冲阳脉跳得格外有力。”
光耀帝先是一愣,眼珠子差点弹出来,接着“哈哈哈”连笑三声,嗓门都敞亮了。
“好!太好了!传旨,全国免刑!死囚减等,轻罪开释,大摆三天流水席!”
他抬手抓起案上朱批御笔,蘸饱浓墨。
皇后心里石头总算落地。
来得巧,赶在刀口上刹住了车,许初夏她们的小命,保住了。
“皇上,那许大人她们……”
她撑着榻沿想坐直,却被光耀帝轻轻按回软枕上。
光耀帝早就不想真砍人脑袋了,此刻龙心大悦,一甩袖子。
“抬去太医院!找最好的大夫,灌最好的汤药,治好为止!再挑十斤上等阿胶、八罐鹿茸膏、六大盒燕窝,统统打包送许府去!”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阿胶须是山西汾阳老窖三年陈的,鹿茸膏要吉林长白山参茸堂秘制的,燕窝得是爪哇岛新采的官燕。”
“嗻!奴才这就飞着跑!”
高公公乐得眉毛直跳。
可太后和李治的脸,却像吞了半颗青杏,又酸又僵。
他们的嘴角绷得笔直,下颌线僵硬地凸起。
“皇兄!”
李治脸都歪了。
“就这么放她们走?许初夏可是废了我一条胳膊啊!”
他左臂裹着厚实的白布,悬在胸前一动不动。
光耀帝脸上的笑,说收就收,眨眼间冷得像冰窖开门。
“李治,这次朕是卖母后一个面子。下回?你要是再敢碰许初夏一根头发,她就是把你心口戳个对穿,朕也亲手递刀,还替她数血滴!你听清楚了:再动她一次,你就等着跪着后悔,连肠子都悔成麻花!”
他本来就想吓唬许初夏一下。
让她明白,天老大,皇帝老二,她再能耐,也得低头喊一声“主子”。
可人还得用,脑子还得借。
所以,绝不能让李治再碰她第二回。
他目光扫过屏风一角,那里垂着半幅未拆的药方,墨迹未干。
又掠过御案上摊开的刑部密报。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瞳底一片冷硬。
“母后……”
李治傻眼了,原以为最疼自己的皇兄,转头就护起外人,慌忙扭头朝太后伸手。
他的手指伸到半空,停住,手腕微微发抖,肩膀塌下去一点。
“母后……”
太后心里雪亮。
皇后拖着两月身孕不声不响,偏在砍头前一刻站出来,图啥?
不就是给许初夏她们拦刀么。
再说皇上对皇后那份看重,谁敢硬顶?
她抬起眼,视线落在李治那条伤臂上,停了一息,又移开。
她只淡淡扫了李治一眼。
“照你皇兄的话办。往后看见许初夏,绕着走。”
话音落下,她没等李治应声,便起身拂袖。
李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凭什么?
他堂堂苏爷,被个女人踩着头走,还不能吱声?
行,记下了。
这笔账,她活着一天,他就熬一天。
总有一日,他要亲手把她碾进泥里!
他松开手,掌心留下四道弯月形血痕。
血珠慢慢渗出来,在指腹凝成暗红小点。
太医院。
许初夏眼皮一颤,慢慢睁开了。
高公公正蹲在床边,一瞅她醒了。
“许大人!您可算醒了!”
他一步跨到床前,手伸到半路又猛地缩回去,怕碰着什么,只把腰弯得更低些。
许初夏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打板子这么要命!
她知道高公公早跟侍卫打了招呼。
“手下留情,别真打残”,她也确实感觉到那板子落下来时,力道是卸了七八分的。
否则以她们这从小被捧在手心养大的身子骨,三五下就得直接躺平见阎王爷。
可就算这样,木棍砸在皮肉上的闷响、火辣辣的胀痛、眼前发黑的眩晕、耳中嗡嗡作响的杂音、牙齿不受控地磕碰、喉头泛起的铁锈味……
还是疼得她魂都飘了半截!
她们谁不是锦衣玉食、连摔个跤都有人抢着扶的主儿?
能撑到第七板才翻白眼,已经算条硬汉了!
晕?
不丢人!
她还想颁个“扛揍小能手”奖状呢!
“高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