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懂了宋院长！谢谢您！我一定……一定稳住，不瞎催！”
不多会儿，走廊里脚步声多了起来。
学针灸的医生护士们三三两两进门，有说有笑。
宋舒绾看了眼手表，抬手拍了拍讲台，清了清嗓子。
第一堂课，正式开讲。
先教认穴，再教怎么拿针、怎么下手。
田梅听得出神，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
中医这玩意儿，说起来玄，摸不着、看不见。
谁心里没点嘀咕？
一节课结束，人呼啦一下走了一大半。
等教室空得只剩扫地阿姨的拖把声。
田梅快步挪到宋舒绾身边。
“宋院长……我，我想接着跟您学！”
宋舒绾正低头收拾银针。
听见声音，抬眼瞧了她一眼。
上午还缩在后排不敢抬头，现在为了多学点东西，敢主动凑上来了。
她嘴角一扬，轻轻点了下头。
“行啊。”
“基础课照常上，跟大伙儿一起。要是听懂了，想往前赶，或者哪里卡壳了，下课来找我。”
“有空的话，我给你捋一捋也成。”
田梅眼睛一下就亮了。
“谢谢！真的太谢谢您！我肯定不偷懒，拼了命也要学会！”
日子一天天过。
针灸班照旧天天开课。
宋舒绾教得新、讲得实。
医院里议论的人越来越多。
这天下午，课刚上到一半。
宋舒绾正捏着银针，在背上比划行气活血该扎哪几个位置。
话说到紧要处，底下突然有人插话。
是外科的小卫医生，年纪轻，嘴皮子利索，嗓门更亮。
他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推，椅子向后滑出半尺。
“宋院长，咱都学七天了，怎么还在讲这些入门？”
“这也太磨叽，是不是……真本事，您打算藏着不露？”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嗡嗡低语的针灸室，安静下来。
小卫被几十双眼睛盯着，脖子一硬。
他是被人推了一把才开口的，心里也憋着股劲儿。
凭什么她刚来，大家就围着她转？
宋舒绾手指稳稳捏着银针，一点没晃。
早等着呢。
“你觉得慢？”
她把银针轻轻放回针盘，才慢慢开口。
“针灸不是变戏法，是治病救人的活儿。穴位都认不全，走向都画不准，就急着动手？你是拿自己练手，还是拿病人试错？”
“嫌慢？回去翻《针灸大成》，对着挂图死磕，肯定比我这儿快。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去。
“你得保证，看懂了，记住了，出错了，自己扛。”
小卫脸腾地烧红，张嘴想接话。
这时，一直埋头记笔记的田梅，忽然抬起了头。
她合上笔记本，指尖还沾着蓝墨水。
“宋院长讲得真透！咱们听着特别明白！一点都不赶，一个穴位都掰开揉碎了讲，刚入门嘛，底子不扎实，后面肯定要栽跟头！”
小卫被她这话顶得脸一阵发烫，气儿都喘不匀了。
“你一个刚拿护士证的小姑娘，能懂啥……”
话还没甩完，门口冷不丁就插进来一句。
“懂啥？我看你连门都没摸清！”
大家齐刷刷扭头。
裴九宸就站在那儿，两手插在裤兜里。
宋舒绾有点没料到他这时候出现。
他抬脚进来，目光扫向小卫。
“医生不好好钻业务、练手艺，跑这儿挑刺、带节奏？？”
小卫当场腿软，膝盖差点打弯。
“裴……裴团长……我真没……我没那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裴九宸眼皮都没抬一下。
“精力多得很是吧？嫌课太小儿科？行。明天起，针灸培训你不用来。回外科守你的手术台去。哪天想通了，最粗的针怎么扎、最浅的穴怎么认，才是救命的本事，再填表申请复训。”
小卫嘴唇抖了抖，想喊冤，结果对上裴九宸那双眼睛，一个音儿也挤不出来。
“是……裴团长……”
门被他带得轻轻一响，合拢时发出咔哒一声。
屋里顿时静得能听见银针掉地上的声音。
宋舒绾神色没变，跟刚才一样稳。
随手把刚穴位点又指了一遍，几句话收了尾。
她抬眼一瞟还杵在边上的田梅，又瞄了眼旁边黑着脸的裴九宸。
脾气还挺冲。
“犯得着吗？一只瞎蹦跶的蛤蟆，哪用得着您裴大团长抡棍子？”
裴九宸一听，眉头锁得更死了。
心里那团火腾腾烧着，可一看宋舒绾这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又像被泼了瓢凉水。
“宋院长……”
田梅赶紧接茬，笑着打哈哈。
“裴团长是真护短，怕您被几句闲话膈应着。”
说实话，刚才那一出，爽是真爽！
宋舒绾瞅了田梅一眼，没接话，只朝其他学员挥挥手。
“散了啊，今天就到这儿。田梅，东西归位，银针消毒，铜人擦干净。”
“哎！明白！”
田梅立马应下，手脚利落地收拾银针匣子和穴位铜人。
裴九宸没吭声，抬脚就跟在她后头走了。
等大伙儿全散了，宋舒绾拎上包，转身进了院长办公室。
屁股刚沾上椅子，连口水都还没喝上。
门就被推开了。
宋舒绾眼皮刚抬起来，视线还没完全聚焦。
裴九宸已经跨进门槛，顺手带上了门。
裴九宸进来，二话不说，直接走到她椅背后，两只手掌稳稳落在她肩头。
宋舒绾肩膀本能一缩。
接着，一股暖烘烘的力道顺着衣料渗进来。
宋舒绾喉结动了一下。
她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任他按。
“累坏了吧？”
他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半点火气。
“跟那种人较劲，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话音落地，他左手往下滑了寸许。
“饿不饿？我让食堂加个菜，送你桌上？中午一定得吃饱，睡一觉才回得过神来。”
宋舒绾闭着眼，脸放松着，嘴却不软。
“我好着呢，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你倒好，跟踩了尾巴似的。”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下次别趁我上班时候搞‘空降’，吓人！”
裴九宸动作微微一顿。
哟，还嫌他多管闲事？
小倔驴。
“行行行，听你的，下回轻手轻脚，不声不响。”
他顺她。
“可你也别指望谁都能拿捏你，我拦不住，就不是我裴九宸。”
“赶紧吃饭，吃完了躺会儿。”
他到前面，蹲下来平视她眼睛，语气里没一丝含糊。
宋舒绾瞅着他这张写满认真的脸，心里那一丢丢别扭，又悄悄松了一截。
算了算了，有人兜底，总比单打独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