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从扶手上挪开,抬起来。
“知道,你去忙吧,饭我自个儿去打,不用操心。”
她坐直了些,把垂到胸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见她点了头,裴九宸这才缓了口气,又叮咛两句,才转身出了门。
午休时间,宋舒绾刚睡着,裴九宸就躲进消防通道拐角。
掏出加密通讯器,裴九宸用拇指按下启动键,屏幕亮起幽蓝微光。
他输入一串十六位数字编码。
确认无误后按下发信键,信号直连人事科老钱的终端。
“老钱,是我,裴九宸。”
“哎哟!裴团长!您说您说!”
“外科那个姓卫的医生,就是他。”
裴九宸嗓音平平淡淡。
“手续给他办干净点,今天下班前,必须走完流程。”
对面明显怔住了,呼吸停顿了半秒,喉结上下滑动一次。
但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啊?裴团长……这、这……还得有啥说法不成?”
裴九宸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仍落在桌角摊开的一份体检报告上。
“说法?不守纪律,当面呛声领导,搅得课堂乱七八糟,这三条,哪条不够打发人?”
“再说了,军区医院这儿,宋院长连多看一眼都嫌累的人,留着干啥?”
那边秒懂,嗓门立马矮了八度。
“哎哟!明白明白!裴团长放心!我这就去处理,立刻!马上!”
裴九宸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
“嗯。”
手指一划,通讯直接掐断。
舒绾向来不爱扯皮。
可有些跳梁小丑,不顺手拍死,它真能天天嗡嗡绕你脑袋转。
宋舒绾揉着酸胀的肩胛骨,脑子还蒙着层睡意。
门吱呀一声推开道缝。
老姚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挤了进来。
“院长,醒啦?”
“进来。”
她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凉透的茶水滑进喉咙,有点涩。
老姚反手把门带严实。
“粮站送的货,出毛病了。”
他左右扫了一眼,脖子往前一伸。
“玉米面硬得能当砖使,高粱米上全是绒毛,我抓一把凑鼻子底下闻,那股子馊味,直冲天灵盖!”
宋舒绾的手指一下子僵住。
军区医院的口粮,也有人敢这么糊弄?
她眉心拧紧,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
“查清楚没?到底是咋回事?”
老姚忙不迭点头。
“问了后勤的老钱。人家说新粮没到,先拿旧粮顶两天……可我看那玉米面,黄都泛灰了,少说得捂三年!”
宋舒绾冷笑一声,从喉咙里滚出个短促的音。
“新粮没到?这话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八成是有人把好粮悄悄调包,塞了堆发霉的陈货进来充数。
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宋舒绾和老姚齐刷刷扭头。
门口杵着新来的小护士小姚,就是跟着田梅一块调来的那个。
她额角全是汗,刘海湿透贴在皮肤上。
“宋……宋院长!出事了!裴……裴妈妈早上在家门口摔了!司机小齐刚把她送进咱们医院!说是……小腿弯都变形了,怕是……怕是断了!”
宋舒绾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一下睁大。
“人在哪?几楼?几号房?”
“三楼,303!”
小姚一口气说完,差点喘不上来。
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姚,粮食的事先撂一撂!你马上去摸清是从哪个口子漏出来的,谁经的手、谁签的单、谁运的车,摸明白了,立马回来报我!”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抓起挂在衣帽钩上的外套。
话音还没落,她人已经闪到了门口,脚步快得带风。
楼梯转角处,她放慢了半步,抬手理了理鬓边散落的一缕头发。
病房里。
方夫人正守在床边,一手轻轻攥着姚建英的手腕。
姚建英的手背上插着留置针,透明胶布固定得整整齐齐。
输液架上挂着一瓶生理盐水。
“哎哟,真不打紧!就是脚脖子拧了一下,舒绾那手艺你还不知道?分分钟给你摆平,别瞎操心哈……”
方夫人说话时始终看着姚建英的脸。
姚建英斜靠在床头,脸色有点发白。
宋舒绾一进门,瞄见这光景,心立马落回了肚子里。
“妈。”
姚建英闻声偏过头,眨了眨眼,看清是她,本能就想撑着胳膊坐起来。
“哎哟喂,舒绾!我的小祖宗诶!你这大肚子都快顶到肚脐眼儿了,还这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慢点儿!再摔一下,我可真得哭晕过去啦!”
方夫人也立刻扭过身子,跟着直摆手。
“对对对,舒绾你先喘口气!就扭了下脚,擦破点皮都不算,真没事!”
宋舒绾瞅着两人急得直冒汗的模样。
她往前挪了两步,伸手轻轻按住姚建英的肩膀。
“妈,您都疼成这样了,还惦记我啊?”
嘴上说着心疼,手却早动起来了。
方夫人立马闭上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舒绾的手指。
才几秒工夫,宋舒绾眉间那点皱痕就松开了。
姚建英见她收了手,赶紧小声问。
“咋样?严重不?唉,怪我自个儿没留神,又给你添乱了……”
“放心吧,妈。”
宋舒绾摇摇头,顺手拍拍她的手背。
“拉了下筋,骨头好好的,一点没伤着。”
说完,她转身从护士刚搁下的盘里,麻利地抓起药膏、新纱布和两块硬板子,手指擦过药罐边缘,确认瓶盖完好。
“我给您抹点药,消消肿,再用板子夹稳当,这几天嘛,就老老实实躺着,当回贵妃,哪儿也别去!”
她低着头,一圈一圈缠得又密又匀。
这媳妇,挑不出半点毛病!
等收拾停当,宋舒绾才直起腰,把脏纱布、空药罐都归拢到角落的医用废物桶旁。
“妈,您说说,到底咋回事?好好的,怎么就在路上栽了?”
姚建英懊恼地一拍大腿。
“嗐!别提了!我就想去食品店转转,看有没有嫩菠菜卖,结果刚路过粮站门口……”
“就听见里面吵翻天了,吼得震耳欲聋,好像是为一批粮食成色闹起来了。”
粮站?
又是粮站!
宋舒绾眸子忽地一沉。
姚建英接着说:“我就是探头往门缝里瞄了一眼,啥也没瞧清呢,结果旁边一下蹿出个人,胳膊肘直接撞上我手腕了。我身子一晃,脚下一滑,摔坐在地上。”
宋舒绾眉头立马拧成疙瘩。
“谁撞的?穿啥衣服?长啥样?撞完人撒腿就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