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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毒发身亡李亲礼薨 小儿答辩头头是道

景芦宫,十月初,秋凉。

上午,日晒刚收,姻儿跟李亲礼两个,本身是在玩着新打的木马,还有练身体的那个木桩。

这会子,一个婢子捧着一碟新蒸的奶糕,微笑着走进来。

这姻儿笑着看向李亲礼,掰着手指数着,“这一共是六个奶糕。”

这姻儿刚说完,这李亲礼抬眼一看,“是六个。”李亲礼道。

李亲礼又问,“怎么了?少的您吃了?”李亲礼道。

李亲礼微笑,平常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紧着姻儿吃的。

姻儿看他开口说话,又觉得让李亲礼这样一个皇长子,知晓自己贪嘴好吃,印象倒是不好。姻儿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饿,我去花园子里玩会。您不是还有书要看吗?我不打扰您。”

姻儿皱着眉走了。

这是第一次,李亲礼见到姻儿面对美食而不动摇的。不免莞尔,拿了一块糕点尝着,今儿的这糕点的味道,可真的很香软。

“这小馋猫,深深的错过了。”话还没说完,不过片刻,李亲礼眼皮渐渐沉重,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像是沉沉睡去。

姻儿刚走到小花园,又愁眉苦脸道,“我可不能错过这个奶糕,看上去还真挺好吃的。不行,我得回去。”

姻儿想到,瞬间就小步跑回去,可等到姻儿到了刚刚的地方,旁边的婢子人没了,周遭也没有人,只有一个躺在地上的李亲礼。

姻儿看这光景,那李亲礼又浑身在抽搐着,姻儿大惊,大喊着,“来人啊,来人啊。”

等到罗天杏,还有太医院的医师赶到的时候,那李亲礼早已猝死。

太医跟罗天杏,都诊之为“小儿急惊风”。

这毒物掺进了面点里头,受害者先是昏迷,继而毒发。

像李亲礼这样的幼儿猝死,是最常见的,也只能判死因为小儿急惊风。

没想到——这罗天杏却出奇的冷静,她总觉得这事有蹊跷,这毒是一方面,但她不相信自己的孩儿,就这么没了。

罗天杏赶紧又让人,请自己的母亲——女王许秀婉进宫。

只说到这李亲礼虽然肉身已经猝死,奄奄一息,可他的灵魂,却坠入了一片梦境,圣祖、世宗二帝,并坐于御案两侧。

这圣祖李康盛看着眼前的李亲礼道,“怎么就一下子,就没了呢?”

不禁瞟了世宗李可谦一眼。

李可谦也道,“想着也是好事,不然,咱们也见不到他。”

这李可谦跟李康盛两个,算是李亲礼的祖宗,大茫李家皇室的先祖,是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两位帝王。

李亲礼眨巴着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没了,但这时候见到祖宗,倒是挺亲切的。

这李康盛倒是担忧,他这个子孙,可不是一般的子孙,这李亲礼,可以说是——将来会一统天下的呀。

“对啊,他不是有帝命吗?他是帝王命。”李可谦也道。

“来来来,咱们聊聊。”李康盛说。

“朕问你。”这李康盛笑着看向李亲礼,“我考考您啊。”

这李康盛咳嗽两声,“若天下读书人,嘴上满口仁义公义,私下却勾结乡绅隐匿田亩,逃避赋税,又在朝堂结成一党,借舆论裹挟君王。您当如何?”

这李亲礼刚离世,就被考这个问题,旁边李可谦给他倒了杯热参茶。

这李亲礼的灵魂,倒是抿了一口那热参茶,润了润嗓子。

这李亲礼笑道,“不可一味宽纵,亦不可一刀切尽杀。”

“怎么说?”李可谦问。

李亲礼笑道,“宽,则豪强蚕食国库,猛,则天下士林同仇敌忾,群起造谣非议。当先定规矩,分清两类人,持空谈博取名声,贪利害国者,要抓实证,逐个剪除,真心为国守廉奉公的寒门世子,要留出上升通道。不叫他们只能依附大族才能做官,不能让清议,变成世家手里要挟君王的武器。”

这李康盛微微颔首说道,“正是,朕当年就是心软,以为容让就能换来安定。您且记住了,世人可以利用,不可纵容,清议要听,但裁决权,永远握在帝王手中。一统天下,首先就要有充盈的国库。只要豪门持续隐匿田地,税源流失,哪怕疆土再大,国库空虚,终会内乱再起,谈何一统?”

这李亲礼原以为自己年纪小,竟然莽莽撞撞的答对了,三言两语,竟哄得祖宗开心,心头一喜。

还没来得及暗笑呢,又只听另一个祖宗,这李可谦说道,“朕刚接过这江山之时,国库空虚,官吏贪腐遍地。”

“又来了,天啊。”这李亲礼心道,圣祖刚蒙混过去,这世宗李可谦可不好蒙混。

哎哎,李亲礼忙咬着牙、挺直了背,颤抖着听祖宗训话。

这李可谦继续道,“朕行新政的时候,清查亏空,摊丁入亩,夺士绅免税之特权,数年之间,国库丰盈。可朕手段太烈,得罪了天下乡绅,读书人,举国谤言四起,骂朕严苛寡恩。朕离世之后,继位之人软弱,新政又立刻被群臣推翻,前朝积攒的改革成果,一朝尽废。”

“朕问你。”李可谦说,“您欲革除积弊,可天下既得利益者抱团反抗,流言四起,人人都说您苛待百姓,您又当如何推行新政?”

李亲礼看着一旁没说话的李康盛,正轻轻拨动茶盏的杯盖看笑话,顿了一下,笑了。

小小的一只手捏成了拳头,行礼说道,“改革嘛,不可骤急,要分步而行。”

“如何分步?”李可谦问道。

“天下之大,我只是一个人,而且是个小人,小小的人。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这么多人,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独扛所有的非议吧?那我就得让自己,从一个人,变成一群人。”李亲礼道。

“要先培养一批愿意守新法的臣子,慢慢的替换旧人,先易后难,先从小处收税,整顿小吏入手,根基稳了再动大族。”

“同时,”李亲礼道,“不能只靠侦伺监视群臣。要是只靠侦伺,群臣互相猜忌,人心容易离散。要恩威配套,守新法、利民者,厚赏,阳奉阴违、造谣阻挠者,按律法惩处。”

“这小娃娃。”李康盛说,“简直了,人小小的,但是比你我还老辣一些。”

这李康盛看着子孙李亲礼,觉得这李家,后继有望啊!

没想到,一旁,李康盛的儿子——李可谦,鼻头一酸,竟呜呜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