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暂时的，房子这么个租法绝对赚不了钱。乡下房子不值钱。”梁克用固执己见。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奇怪？这么说吧，老大那心思，外人甭想猜得到。你看那是房子，老大管那叫‘民宿’。哥你知道啥意思不？就是乡下的客店，开在村民家里的客店。”
“乡下客店？谁会住进来？但凡手里有钱，谁不往城里跑？咱乡下有啥意思，一张嘴全是土，赶上施肥的时节，到处都是一股子屎臭味儿。”
梁克用大摇其头。
梁克文光棍道：“谁知道呢！反正她总是有想法，且看着吧。你只别忘了，她比谁都精，亏本的买卖断然不会做。”
“我听说那位洛老板在县城很有名气，他一个开书铺的，下乡来到底想干啥？”
梁克用这会儿有点明白了，为啥三弟被迫拉过来开荒一段时间后，非但不抵触，反而成了禾田的“舔狗”。这个地方果然勾人心魂，全都是新鲜事物、新鲜见闻。
“还能干啥，开造纸坊呗！”梁克文又酸了，“一出又一出，一个主意又一个主意，别人几辈子都想不到办不到的事儿，她愣是翻手覆手就成了。”
关键是她会，赚钱的法子层出不穷，叫人怀疑人生。
造纸？
这可不是小买卖。且不说人手帮工啥的，这都不值一提，关键是造纸方子，那是花钱都未必能买到的宝贝吧？
梁克用吸了口冷气，肃然起敬。
比起造纸，丈母娘的小吃摊、开荒、桃园、胰子工坊，似乎都只是毛毛雨。
房内静默了好一会儿。
很久，梁克用沉沉道：“造纸要用人，还得是信得过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占个名额。不进城就能找份差事做，太难得了……”
家门口能有个稳定的收入，既能照看家里，还不耽误地里的活儿，搁在以前这都不敢想。
“我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道呢。她选人用人有她的一套规矩，况且，现在跟着她的人不少，未必就轮得到我。唐豆豆几个自从来了，就没怎么回过家，成天跟在她后头打转转，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打的啥主意。更别说禾家有的是兄弟姊妹叔伯婶娘，各人还有自己的朋友圈中亲戚关系，外人且靠边站吧……”
梁克用道：“你先不要气馁，该争取尽量争取，万一表现好给选上了呢？好歹你也帮她开过荒，也算是元老吧？”
梁克文没吱声，心里有点发闷。
他那是不想吗？可现实的竞争压力实在太大了。
一场开荒，让她将几个村子的壮劳力都划拉到了一起，又是干活，又是训练，又是搞培训班、识字班，这一轮又一轮的，说是惠民利己，仔细想想，何尝不是筛选、淘汰？去芜存菁，选定自己想要的人才、人力以备后需。
结果呢？他就只看到了开荒，觉得那是苦差事，开始的时候甚至相信那是禾田专门整他，所以干活期间尽可能偷奸耍滑、消极怠工，看着别人屁颠屁颠地抡锄头，嬉皮笑脸地奉承禾田和禾家的人，他很是不屑一顾。
结果——
尼玛，那帮狗东西真是人精中的人精，跟他们比起来，他就是个榆木脑袋，钻子都钻不出眼儿的那种。
他梁克文也是经历了开荒的磨难后，隔了很久才有所醒悟的。而围着她打转、唯她马首是瞻的唐豆豆、禾永勤等人，以及村里的几个妇人，明显都比他聪明，比他反应得快。
更别提跟她一起做生意的程家人。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用庄户人的糙话说，他真是愚笨得“吃屎都抢不到热乎的”。
他就怀疑了，这么蠢的自己，亲娘是怎么觉得他是天上地下最最好的小儿子，娶个仙女也不为过的？
就这样后知后觉了，旁边的亲哥还在朝他心上扎刀子。
“我记得之前娘还想给你和二妹说合。”
“谁告诉你的？没有的事儿，净胡扯！都是谣言！”
梁克文觉得浑身发烫，连头发丝都要炸起来了。
太羞耻了有没有！
禾田和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老娘想丢脸尽管去，这种无耻至极的念头绝对跟他没一文钱关系！他可是个踏踏实实识时务的老实人，不是啥癞蛤蟆！
梁克用幽幽叹口气，心里为老娘的冒昧甚至是狂妄之举连连摇头。
一个萤光，一个皓月，比啥？
兄弟俩各自心里装着事儿，哪里睡得沉静？加上凌晨时分被村里的火灾惊醒，早起时，俩人的精神都不大好。
赖床是不可能的。
兄弟俩不敢闲着，叠板正了被褥，抄起扫帚将客房里外清扫了一遍。
梁克用在家做惯了这些事，但在他的记忆里，小弟向来是不管这些家务事的，因此，看着梁克文洒扫的身形不觉有几分呆愣。
“克文，你几时这么勤快了？先洒水，再清扫，从里往外、从上到下，有条有理，很像那么回事儿嘛！你们开荒还教干家务活儿？”
提起开荒，梁克文下意识地打个哆嗦，没办法，艰苦的开荒工作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甭提了，哪是只开荒这么简单？禾二给我们定了死规矩，分了组。吃喝拉撒小组长啥啥都管，骂人不行，打架不行，到点吃饭，到点睡觉。解手请假，有事请假，起床后要叠被子，叠被子有标准，就算叠不成豆腐块，也必须板板正正，胡乱堆一起是要扣工分的，一工分多少钱那都是死数。每一天都排了值日表，别人的卫生做的好不好、合不合格先不说，你作为值日生首先必须得以身作则。”
“不愿意，你们可以提意见。干活就干活，这些事儿凭啥要听？”梁克用凉凉道。
说到这个，梁克文更是一肚子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谁敢？不用禾二，就唐豆豆那伙人在边上看着，你敢说个不字？你怕是忘了他们以前是干啥的吧？跟他们讲道理？出息了吧你！”
梁克用哈哈大笑：“挺好的，真的，我得谢谢二姨子，把你这棵歪脖子树给掰直了。做得好，好好做，将来成亲了好去丈人家表现，不吃亏的。”
“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为啥要我老早受这份罪……”
梁克文嘟嘟囔囔着，一边还鬼鬼祟祟朝门外瞅，生怕隔墙有耳把他的抱怨捅到禾田面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