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这边也在聊天。
凌晨的那一把火已经惊动了整个村子,根据禾老三带回来的最新消息:谭大龙的娘受了惊吓,一早请了李大夫诊脉、开药方。
谭家的邻居们心有余悸,议论纷纷疑东疑西,到底也没传出个结果来,于是这场大火暂时只能定性为意外。
“我专门往老四家屋后走了一趟,”禾老三道,“看见他家王瑜在抽草,打了个招呼,旁的没说,家里也没听到啥动静。”
嗯,作为斥候,情报要上传但一定要把握好一个“度”,别表现得太嘴碎,只说个大概就行,不然老婆又要骂。
常氏哼了一声。
王瑾昨晚凭一己之力折腾得整个村子不得安宁,惹下的祸事不可谓不大。得亏有她的田儿主持大局,将一场原本会遭到全村唾沫的丑事不动声色地消弭于无形。
田儿拼命搏美誉,那厢猪亲友闭眼瞎作拆台,真是气死个人!
“还是我闺女省心。”常氏重重道。
岂止是省心,简直就是天才。谁能想到呢?明明是要找人,却打出了搜捕逃犯的名头,这下不光名正言顺不讨人厌,反而让所有人都承了情。
一个一心为村子的安全着想的人,必须得到全村的爱重。
这就是她的田儿,太让人放心了!
“王家不吱声是对的。”常氏冷笑道,“要不然能怎地?骂一顿?打一顿?除了能吓到孩子,将这事儿捅出去,还有啥好处?”
届时不光王瑾的名声受损,禾田为此苦心设下的局也会沦为一个骗局,遭到全村人的谴责。
想到这些,常氏的话里明显带上了怨气:“你那个妹子糊涂了一辈子,到底也没能教好闺女,真是爹熊熊一个,娘熊熊一窝。满家子只王作栋一个正常的,结果四个孩子全随了那块没脑子的娘!”
“快别这么说,他家老大还是个好的。不是说连我爷爷都另看她一眼嘛。”
边上择韭菜的禾香辩解了一句。
“好?好的话一把年纪了还在家里啃老?也不听听外头人都是怎么议论的!”常氏没好声气道,“你爷爷高看她?那是看的她吗?那是看的你二妹!要不是你二妹给她争取,她现在能堂堂正正地舞文弄墨?鼓捣了十几年也没见搞出个名堂来,要不是你二妹替她寻了那抄书的活儿,她哪有扬眉吐气的资格!”
“那还不是得她自己有两把刷子,二妹才会帮她。”禾香道。
以前她也觉得王瑜的爱好不切实际,可现在不这么想了,不光不这么想,还有几分羡慕。
识字需要银钱,更需要时间,目前来看,她没有这两样东西。倒是小妹嘉嘉,千万坚持住了,跟着二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挣出个好前途。
“别人家的事儿快别操心了,好不好的呢。”禾老三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向来没多大感情,倒是怕妻子气坏了身体,赶紧又倒出另一个小道消息,“我从老大的屋后走,听到永重两口子一大早就在拌嘴,孩子呜哩哇啦地哭,也不知道是为啥。”
常氏就差翻白眼了:“永重那孩子的脾气真是够呛!小时候就绷着个脸,死板得要命,越大越严重。孙鱼多活泼的孩子,跟着他成天受气。跟着他才几年,看看都憔悴成啥样儿了?”
禾香好奇问道:“娘,大堂兄和大堂嫂经常吵架吗?他俩当初不是自己看上的吗?我听大伯娘说的,他们俩是赶大集的时候互相看对了眼儿,家里人才给撮合的。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是哥俩好吗?”
常氏撇嘴道:“再热的水,搁时间久了也会凉。再说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个不红脸的时候?你听着就好。”
“那倒也是。”禾香点点头,“王瑜呢?还没相看吗?她都这个年纪了,是不打算成亲了吗?再拖下去,姑父该交罚款了。”
常氏揉面的动作加重了几分:“要不我说你姑那脑仁跟鸡脑子差不多!相看?她倒是想呢,看谁?谁家孩子这么大岁数还单着?别说还是个闺女,就是儿子,也早说亲成婚了。我以前催了多少次?你姑永远都是不急、不急,还说孩子不愿意,就算是相看了也看不中,平白得罪人。你快听听,这种事儿居然要一个孩子做主!你当爹娘的难道是个摆设?这下好了,适龄的要么都成家了,余下的那些货色,像王百家、唐豆豆这种,还有法儿看!哪有个人形儿?再往下找,全都是半大小子,咋,还想着老牛吃嫩草啊?下得去嘴不?你愿意,问过人家男方愿意不?”
禾香无奈道:“我姑姑自小就不费自己的脑子,还不都是给你们这些哥哥姐姐惯的?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指望她三天两日转了性子?咋可能。快别难为她了。”
“她成天不出门,养得跟个蛴螬似的,听不见外头都是咋说的,还觉得天下太平呢。”常氏气不打一处来。
她亲生的,个个聪明能干省心,从小没怎么要她教导,反倒是这个小姑子,自小手把手地带着、教着,结果竟是个废材!
真是白瞎了她付出的心血和时间。
“周边村子没合适的,那就试试往县城周边走。我姑父是个有本事的,禾家有我爷爷镇着,勉强也算是个读书人家,花点心思总能找到的。倘若能找到,王瑾、王环几个的亲事也能跟着挑一挑。”
禾香盘算道。
相比之下,姑父家的条件比自家强不少,首先就是姑父是个“手艺人”,看风水这种事情可不是说学就能学会的,就像是李大夫的医书,那可是可以吃一辈子的“铁饭碗”,到底比她家这种只能靠天吃饭的纯农户有出息。
“她自己亲生的,让她自己操心去。”常氏气呼呼甩了一句,抬头朝着院子里喊,“丰哥儿,等会儿你去问问你二姐,中午吃饺子,她是回来吃还是给她送过去?”
禾丰:“知道了,娘。”
村子里的新闻禾田没工夫坐下来细听,洛老板不会住太久,所以,纸坊的相关工作必须在这几日内全部敲定下来。
厂址所需的地皮不用愁,禾田将荒地划出来一片区域。造纸需要用到大量的水,所以,厂址就在青龙河边,长石村这一段水流属于下游,正好适合建造造纸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