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家,姜云斓一手抱着暮暮。
她进门时先抬脚踢了踢门框,免得碰着门槛磕到孩子。
这闺女现在可会笑了。
看见吊在天花板上的彩色摇铃,立刻歪头盯住。
一见妈妈,小胳膊小腿立马划拉起来,咯咯咯笑个不停。
手指攥成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脚丫子蹬得啪啪响。
嘴角咧开,露出粉嫩的牙龈,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姜云斓被她带得也乐呵,一把搂紧,颠着哄。
“哎哟哟~宝贝乖~”
朝朝就不一样了,才多大点。
脸绷得比锅盖还平,动不动就抿嘴皱眉。
听见妹妹笑声,他偏过头扫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而且特别能嚎,小嘴一张。
哇地一声就开闸放水。
暮暮小嘴吧嗒吧嗒吐泡泡,还哦哦哦地学人说话。
她一边吐泡一边扭头找声源。
姜云斓笑着换手抱朝朝。
朝朝没挣扎,也没哼唧,只是抬起两只小手,牢牢抓住她的衣襟。
这小子没扑腾,就睁着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瞅她。
她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停了两秒。
“啾~啾~”
她先亲了暮暮左脸一下,再亲右脸一下,接着凑过去亲朝朝额头。
挨个亲一口,再吸一口胖脸蛋。
霍瑾昱一进门,她眼神立马柔和三分。
亲完孩子,又哄完一圈,这才轻轻把俩娃放进婴儿床里。
她先放暮暮,动作轻缓,等孩子躺稳了才松手。
再抱朝朝,他依旧安静,只是进床时伸手抓了抓她手腕。
正拿拨浪鼓叮铃哐啷逗孩子玩呢,霍瑾昱推门进来了。
二姨胡菊香搓着手凑上来,脸上写着不好意思。
“要不……明儿中午还是我做饭吧?
光看着娃、洗洗尿布,就给这么多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早上煮了个蛋,吃了两口,心里都打鼓。”
姜云斓摆摆手,笑着说。
“甭管饭,您只管看好娃就行。饿了柜子里有鸡蛋糕,奶粉您也尽管泡一杯喝,别的事,不用操心。”
她顺手掀开柜门,指了指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的四包鸡蛋糕。
“都新买的,保质期还有三个月。”
胡菊香点点头,干脆利落地应下。
“行!听你的!”
她说完就转身去摇篮边,轻轻碰了碰大宝的小手,又低头看了眼二宝皱着的小眉头。
姜云斓卷起袖子,拽上霍瑾昱。
俩人一起钻进灶房忙活。
“怪不得当初我点头答应嫁你呢。原来过年那会儿,你真不算黑。”
最多就是不白,不算难看。
“我当时还寻思,你是训练时晒的,谁知道一到夏天,脑门直接反光,跟涂了层蜡似的!”
姜云斓叹口气,一脸恍然。
所以那会儿点头,是有道理的!
霍瑾昱斜她一眼。
“这话,再说一遍?”
两人正说着,院门口忽然传来清脆的喊声。
“嫂子!”
“云斓姐!”
姜云斓刚踏出屋门,就瞧见王软软脸都白了。
手死死攥着板车,指节泛白,车斗里垫着一床被子。
底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哼声,声音微弱、嘶哑,时高时低。
霍瑾昱闻见一股浓得发腥的味儿,抄起镰刀就冲了出来。
王软软鼻涕眼泪混在一块儿,话都说不利索。
“婷婷肚子跟刀割似的,一阵紧过一阵,腿上全是血!婆婆拦着不让上医院,说花那冤枉钱干啥?她自己当年生娃不也是蹲灶台边儿上搞定的?硬逼婷婷在家生!连热水都不让烧多!”
可又没处喊人。
姜云斓挑开被角。
底下那条粉底带牡丹花的床单,早被血泡得湿透。
她吸了口气,转头对霍瑾昱说。
“快!送医院!再拖下去真要出人命!”
“户口本呢?带没带?”
“带了带了!”
王软软忙把本子往怀里掏,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走!”
霍瑾昱甩下俩字,抬脚就推车。
姜云斓跨上自行车。
后座带着王软软。
霍瑾昱在前头猛推板车。
三个人拼了命往前蹽。
半个多小时都没到,急诊大门就被他们撞开了。
“医生!快救人!产妇大出血啦!!”
王软软手抖得不成样,哆哆嗦嗦递上户口本和准生证。
“霍远嵘那个王八蛋!!”
姜云斓皱了下眉。
“他非缠着婷婷亲热,婷婷说快生了不肯,他就上手拉扯,一搡,人就摔了。预产期还差好几天呢!”
“云斓姐……婷婷会不会挺过去啊?”
那么多血,被子都吸饱了,人身上哪来这么多血啊?
姜云斓望着她哭,一句话没应,偏过头去。
她伸手,是因为见不得一条命、两条命。
就因为没人搭把手,硬生生被耽误没了。
不是为哄王软软开心。
她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永远没法坐回一张桌上吃饭。
王软软见她不吱声,不敢再问,只缩在角落,抽抽搭搭抹眼泪。
姜云斓喘匀一口气,看王软软跑缴费去了,才默默把自行车推正,跟霍瑾昱一起往家走。
“唉,生孩子这事儿,真不是闹着玩的。”
霍瑾昱应了声。
“嗯。”
两人到家天都擦黑了,没工夫重新开火炖汤焖饭。
胡菊香一脸愁容凑过来。
“那姑娘咋样了?”
姜云斓简短答道。
“送到医院了,后面听医生的。”
第二天一早。
有人蹬着自行车冲进门报信。
王婷婷昨儿半夜,顺顺利利添了个闺女,圆乎乎、肉墩墩的。
王软软乐得直拍大腿。
转身就跑来报喜,顺手还拎了两斤五花肉。
她说要给王婷婷煮碗热腾腾的肉面补身子。
又一口气买了一篮子鸡蛋。
姜云斓瞧她忙进忙出、满脸堆笑的样子,再想想她当年对自己那股子狠劲,心里直叹。
人真是千层饼。
一层一个味儿。
她对霍远嵘下手从不手软。
可轮到王婷婷,心立马软成一团,宁愿低头求这个死对头。
明明知道对方甩脸子、翻白眼是家常便饭,她还是咬牙来了。
霍瑾昱扒完饭,照例想眯一会儿。
好攒点力气应付下午的体能训练。
姜云斓打算靠在窗边翻几页书。
“你不在边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直挺挺躺了不到半分钟,干脆掀被子坐起来,叹气。
“你能不能别这么黏糊?”
她掀开被角,侧身钻进去,鞋也没脱,直接把脚往他小腿边一蹭。
他大手往她细腰那儿一揽,舒服地长舒一口气。